“主子,咱们回宫吧?”
我在闽江边上从中午站到入夜。
高灿从中午劝到入夜,总共说了二十六遍“主子我们回宫吧”。我没搭理他。
等天色彻底黑下来,江上的数座船楼亮起了一排一排的红灯笼,映得江面灯影重重。
我忽然转头道:“走。”
高灿松了一口气跟上:“回宫吗主子?”
我疾步生风:“找牛郎。”
“找……什么?!主子,你冷静点!主子,不值啊!”
我管他值不值,沈珣要和我对着干,我就让他尝一尝,什么叫七窍生烟。
我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快步登上一座船楼,要了一个临江的包房,点了一桌子辣得人涕泪横流的菜,再让高灿去问掌柜的喊了几个粉头粉面的小生来,一个捶腿,一个捏肩,一个负责喝酒给我欣赏。
我的要求很简单,要喝得潇洒,喝得风华,最好喝得像沈珣那鳖孙儿一样撩人心弦。
可这小生明显是个没什么悟性的,我怎么指点,他也扮不出半分沈珣饮酒的样子来。
没辙,我只好挽了袖子亲自教他喝酒。
这一教……
我不出意外的喝高了……
这一下,喜大普奔。
我那不怎么高尚的酒品彻底爆发出来。
我趴在桌上,一掌一掌的用力拍打着桌沿,嘴里还不停嚎:“沈珣,你这瞎眼货,朕是哪里不好了,你竟要去外面偷人!朕单论胸,都能甩那一条街的姑娘八匹马!”
有人在叫我:“主子,你稳重点……”
我挥开这人的手,醉醺醺的抬眼瞅一圈屋内,指着其中一人道:“你说,朕这身材,是不是前凸后翘,你说!”
那人瑟瑟发抖,缩在角落不敢答话。
我站起来,又猛灌半壶酒下去,摇摇晃晃的边走边道:“你怎么不说话?!”
“我……我……皇……皇……”
我:“皇什么皇!是不是因为朕穿了这男装你看不出朕的身材?你过来,你摸一摸朕的胸。”
那人吓得似乎吐了一口口水。
我喝道:“过来!”
他哆嗦着走到我跟前。
我仰首挺胸,特别豪迈:“摸!”
他想了想,无助的喊了声:“公公……”
没人理他。
他没办法,只得颤巍巍的伸了手。
眼看着那抓要落在我心口上,我蓦地抓住,眼色相当狠辣。
他骇得双腿一软。我道:“你敢摸朕?”
他即刻要跪下:“草民不不不敢。”
我提着他起来,左右摇摆的看了他好一阵儿,忽的嚎啕大哭:“沈珣!你怎么能那么气朕?你怎么能那么伤朕?朕的身子是要留给你的,你难道不知道吗?朕哪里和别人一夜欢好了?朕哪里有!”
他一个劲儿的答:“没没没有。”
我扑在他肩上:“你个老处男,连朕有没有同人一夜欢好你都分不清楚,你还装什么风流!”
此人吓得直打摆子:“是……是……是我的错……”说着就要哭了。
我扯着他的衣衫擦了擦鼻子,又抽抽两下,复抬头看他。看完了,我又瞧瞧房中还站着的其他几人。
我迷糊道:“怎么……那么多沈珣?”
众人:“……”
我退后两步,作出凝重的神色:“一个……两个……三个沈珣?还有一个死胖子?”
“……”
我扶住额头,沉思片刻,猛的抬起:“你们想骗朕!你们竟敢在朕面前假装成太傅的模样,你们可知罪?”
三个人齐齐跪下。
我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口齿不清道:“朕……朕对太傅了若指掌,谁也骗不了朕!”
“是、是。”
我道:“你们过来,把胸给朕摸一摸,朕只要一摸尺寸,就知道你们是不是太傅!”
三个人同时神情受辱的捂住了胸口。
那死胖子摇头启齿道:“皇上下令了,你们还不上去献胸?”
三人欲哭无泪。
一番精神上的竭力挣扎后,三人终于在我面前面如死灰的挺起了胸膛。
我满意的喝了一口酒,神圣的举爪一一按过……
片刻后,我拿着酒壶哭着喊着奔出了包房。
“天啊!都不是朕的太傅!朕的太傅去哪了?!去哪了!沈珣,你在哪?!朕来找你了!”
“主子!天啊!主子你快回来!”
我醉得走路不稳,偏偏还步子奇快。后面的人追之不及,只能一声高过一声的喊我。
我跑到下船的楼梯口上,恰逢一群公子哥上船寻欢作乐。
我神志不清的看着那黑压压的一片,怔了怔,继续窜入人群。一边窜,一边小声嗫喏:“沈珣,鳖孙儿……”
公子哥们被我搅得鸡飞狗跳。
蓦地,船身一个剧烈的摇晃,我没定得住身形,眼看就要用脸凿船。
公子哥们可能是被我的气势所惊,一时间没一个上前扶我,通通避之不及。
而我后面追来的胖子又离我太远,想搀也够不到。
我一瞬神智清明,心想,完了,这下得破相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强有力的扶住了我。
我被他一拉,踉跄着站稳脚跟,末了,我眯眼打量此人。
他身后有一盏灯笼亮得很刺眼,正好将这个人笼在逆光的阴影中。
他的身形颀长挺拔,一袭暗红色的长衫,袖口和衣袂绣着卷云纹。
墨发反射着微光,衬着他脸上的面具愈加寒凉。
我就这样出神的看了他许久。
他也透过面具一双眼沉静的看了我许久。
他语调带笑,率先道:“真不巧,又见面了。”
我默了默,一抬手,按上了他的胸。
他:“……”
我:“……”
我嫌不够,还掐了掐他的敏感部位以用确认。
周围公子哥霎时惊呼:“这这这……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想不到,今日竟被我等见着一个活的断袖了!”
话说完,大家作惊鸟退散,只剩下我和眼前人……以及,不远处的胖子。
眼前人眸光渐冷,自我面上移到了我的指尖,他凉凉一笑,道:“想不到,短短数日未见,女帝就如此饥渴了,如何,需要我满足你吗?”
我像听不见他说了什么轻浮的话,冷不防撞进了他怀里,很是凄凉的哭诉道:“你终于来了。”
他身子一僵。
我续道:“朕在等你,你可知晓?你再不来,朕便要痛死了。朕这里痛,这里也痛,这里也痛……反正,浑身都痛。你以后,不准再这样对朕了。”我往他胸上用力钻。
他忍了忍,将我拉远些,似笑非笑道:“你看清楚,我是谁?”
“你是沈……”
后面的字还未脱口,我倏感屁股上剧烈一痛,整个人承了一股力道,异常刺激的从船栏上方飞跃了出去。
我未曾尝试过这么快速的升空降落,发自内心的“啊”了一嗓子。
然后,伴着高灿一声撕心裂肺的“皇上”,我噗通一下,重重摔进了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