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一过,宫门大开,群臣朝见。

不出意料,今日又是裴林一党带头禀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我向来是由着裴林说,也由着他的方式处理,自己心中在另外打着小算盘。

不到一个时辰,所有事情尘埃落定,我见没人再有折子上奏,便宣了退朝。

末了,我匆匆坐上马车赶往翠庭轩。

高灿这货很贴心,在车里给我备了套男子常服。

我利索的换上,便瘫在车中打盹儿。

这个时辰过去,恰好还能同太傅一起用午膳。

快哉!

我搓了搓手,算着已经好几日没见着太傅了,等会儿见了他,一定得说点好听的话,不能让他生气。

比如,来一句:

太傅,朕前两天又梦见你了。你在朕的梦里怎么那么任性呢,害得朕都湿身了,还得半夜起来洗澡。你呢,有没有梦见朕?

我估摸着,在翠庭轩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他应该不好当众打我吧。

有了这种觉悟,我决定就这么撩一撩他。

我正想着要用什么酷炫狂霸拽的姿势出场,马车的速度就慢了下来,许是行到了闹市中央。

车外,有男人的声音在小声交谈。

我耳朵尖,一听就听到了一句:“啧,还以为真是什么正人君子,亏我从前如此崇拜他,没想到,原来是个这样的人。”

另一人道:“是啊,要是被那谁知道了,指不定要掀出什么腥风血雨来。”

“哼,你也太小瞧他,他能把顶上那位迷得晕头转向这么多年,难道就没半点手段?要真被知道了,我猜测,倒霉的还是那些千金小姐。”

“是吧……对了,我听说这回他还召了依霞楼的头牌姑娘去。”

“呸,居然还招妓。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哎,瞎眼的又何止你一个。”

我听得云里雾里的,刚想捞开帘子看一看是什么人在嚼舌根,车子速度又提了起来,我只好作罢。

等再行了约莫半刻钟,马车便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

我等着高灿来叫我,等了半天也没等来这厮的尖嗓门,反倒是听见许多莺莺燕燕的雀跃嬉笑。

我终于忍不住,自己掀开车帘走了出去,刚喊一句:“高灿……”

剩下的话我便哽住了。

我被眼前的景象整得懵了圈,站在车头不知所措。

极目所望,一条不见尾的长街上,排满了婀娜妖娆的女子,均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像当年我父皇在时,要入宫选秀似的。

我乍以为走到了什么人口买卖现场,可定睛一瞅,却实实在在是到了翠庭轩。

此时,高灿也从翠庭轩密不透风的大门挤了出来,艰难的行到马车边上,抹着汗道:“主子……”

我眯了眯眼:“怎么了这是?翠庭轩今儿个吃饭不要钱?”

“不、不是。”他有些结巴。

他一结巴,我就知道是出了事,于是脸色更沉:“到底发生何事了?”

高灿汗如雨下:“是……是太傅……”

我跳下马车:“太傅如何?”

高灿双手搀住我:“奴才听翠庭轩的掌柜说,太傅自三日前,便开始带不同的女子回客房。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晃都的姑娘们就都知道了。主子您也是晓得的,太傅的女人缘一向不错,这些……这些都是来等太傅青眼的。”

我:“……”

我拳头一紧。

高灿看着我的脸色小退半步:“主子……”

我不语,仰头朝着翠庭轩里走去。

高灿竭力在人堆里给我开出一条路。

那些姑娘起初被他挤开还甚是不满,叫嚷着让我排队。

我眼神一瞪,她们又都知情识趣的让开半分,但嘴里还是没落下:“瞪什么呀,有下人了不起啊。一个大男人,居然也爱慕沈大人,真是不知羞耻。还好我们沈大人没什么特殊癖好。”

我顿下步子,冷冷看向说话的红衣女子:“你再说一遍,谁的沈大人?”

她往旁边姑娘的身后躲了躲,露出一双眼睛来瞟我:“怎么,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哼。”

我默念了三遍我是个有身份的人不能与她计较,忍了忍,方才继续往里行。

入了大堂,堂中已是人头攒动,连落脚都是困难。

高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护着我上了楼梯。

一到二楼,我便直冲沈珣住的天字房。

那壮观的,排到了街尾的一溜长队,便是自这里开始的。

我站到门前,正逢两个姑娘在不羞不臊的讨论姿势问题,听得我大为光火。

我气急的将门一脚踢开,内中画面,令我霎时血气直冲脑门。

我认识了十年的,向来以为不近其他女色的,我的太傅,沈珣,正他娘的坐姿**的倚在一处坐塌上,他一手支着头,一手拿着酒壶往嘴里倒酒。

屋中两个女子,一人衣衫半露香肩的弹着琴,一人枕在他腿上用手指画圈圈。

我呲目欲裂,走近两步大吼:“沈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