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傅府失火的风波一起,朝中乱了好几日。

我不在宫中,沈珣失踪的消息也不胫而走,裴林告假,导致底下的臣子议论纷起,说什么的都有。

次日上朝,累积的事情一桩桩禀了上来,我又花了许多心力安抚朝臣,直到快日落时,才堪堪下朝。

我累得筋骨都要散架,却不敢休息半刻,直奔子正宫批阅奏章。

这一忙,接连过了三四日。

等诸事暂告一段落,我方寻了个夜里,去访裴林府上。

裴林先前被我罚跪,一把老骨头是受了些累。估摸他是觉得脸面过不去,再加上他心中亦明白太傅府失火,他是要受牵连的,所以便躲在家中静观局势。

我这一去,他装着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出来迎我。

我寻思着,若是我表现出有半点要动他的局势,他指不准就要演一出告老还乡的戏码给我看。

当然,我没给他这个机会。

我先是摆出架子声色俱厉的施了个下马威,大致就是明说我知晓花千颜这个“侄女”造了些假。

裴林不反驳,只拉耸着耳朵听。

罢了,我又上前很是亲切的拉着他的手,忆苦思甜的道:“当年朕能坐上这个位子,多仰赖了太宰。你对朕的信任栽培,朕一刻都不敢忘却。你是朕不可缺少的左膀右臂。今后的路很长,朕还需太宰同行,共治这北曌天下。”

裴林泪眼花花的磕了头,言辞十分恳切的和我打了半刻钟太极。

我看他心理防线建设得差不多了,便离开了太宰府。

第二日,裴林又是一个老当益壮,气势逼人的权臣。一点都看不出来,数个时辰前,他还在我面前病得半死不活……

处理完裴林的事,我便开始着手梁国那两名皇子。

据甲大壮说,禅宗是在梁国境内,我以前也有过推测,沈珣亦是出自梁国。

梁国如今正值封闭,若要知晓内中的事,最好的方法就是从这两位皇子身上找线索。

但要怎么才能让他们甘愿开口,这是个有难度的事。

我琢磨了一夜。

翌日,我叫来了几个去监视那两名皇子的暗卫,询问了一下这两位平日都在做些什么。

暗卫丁大壮说,皇六子落脚在晃都的平民区中,不过这么个把月的时间,他就和周边的百姓都熟络了起来。

别人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常和他串门。

他也平和近人,时不时还会帮着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是个和善的皇子。

至于另一个皇三子,是丙大壮在带头监视。

据他所讲,这皇三子为人较是阴郁,一直住在西城边上一座租来的民宅内,几乎不出门,经常关在房内,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有了这种对比,我自是认为这皇三子比较好骗好哄。

打定主意,我召来高灿,让他想法子给那皇六子陆珉危捎个信,就说我近日被诸事缠身,不得空闲,导致头疼症犯了,余下的,就看这皇六子怎么发挥了。

我猜想着,他来晃都是想联姻,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果不其然,这话传出去不过两日时间,他就托宫人呈上来许多名贵的药材和补品,手笔之大,连我这个皇帝都要咋舌。

我来者不拒的将这些东西全数收下,又矜持了几日。

陆珉危陆陆续续的送来了白狐披风、上等冰蚕丝、夜明珠、血玉酒盏等等上等物件。

我看这条鱼钓得差不多了,便准备收线。

六月初,我让高灿去给他传话,约他在闽江边上的一个酒楼一晤。

这个时节,晃都的天气已有些炎热。

北曌民风开放,街上的许多莺莺燕燕都穿着薄纱裙,款式不乏大胆热辣,一眼过去,五彩斑斓的,似是乱花撩人眼。

我坐在酒楼的二层包厢的窗户边上,一边饮茶,一边点评着其下路过的姑娘。

高灿笑呵呵的给我斟着茶,瞅了眼我说胸部真是壮阔的那名女子,啧啧道:“在奴才看来,这些庸脂俗粉比不上皇上一根手指头。”

我随手扔了他一颗瓜子。

高灿拂拂脸:“真的呀。要是皇上不穿这一身男装,换一件女子的纱裙,那迷上皇上的人,恐怕要排队排到城外去了。连太傅这么高冷,肯定都要拜倒在皇上的裙子底下。”

我收回视线,挑了颗饱满的瓜子扔嘴里,含糊道:“朕也不需要沈珣拜倒在朕的裙子底下。”

“啊?”

“朕希望他在上面,这种姿势合理些。”

“……”

“皇上!”高灿一波三折高低起伏的嗔了我一句。

我登时鸡皮疙瘩爬满背,整个人都僵硬了。他还翘起兰花指娇羞的推了我一把:“皇上,你怎么那么坏呢!”

我木讷的扭头望他,正想着把这坨肥肉直接摔出窗子去,不巧,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我打了个干呕,面无表情的道:“滚去开门。”

高灿捂嘴咳了声,立刻摆出一个太监该有的正经来。

他走去将那两扇门一打开,我眼光一扫过去,便看见了许久没见的皇六子陆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