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山看似离昌平镇不远,实则,我骑了个把时辰才到山脚。

由于路途泥泞,草木茂盛,又找了许久,才找到一条上山的小径。

我与乙大壮一前一后小心驾着马,时不时,路上会滑下一两股细小石流,看得我心惊胆战。

我是个怕死之人,今朝要不是为了找沈珣这坑爹货,我是打死也不会冒这个险的。

艰难行了一两里路,彼时,天色已逐渐暗了下来,视物愈发的不清晰。

走了不远,我右边的山壁陡然一阵响动,我还来不及反应,就觉身体被人重重一扑,连滚带爬的摔进了泥坑里。

乙大壮护着我滚了好几个圈,才险险停下。

我满脸泥水,嘴里尽是土味,他扶着我坐起身,撕下一块衣衫递给我擦脸。

我没接,只用手抹了一把,回头一觑,但见几块巨大的落石顺着山壁滚下来,两匹千里马不及逃走,被那落石一推,顿时坠下了千丈山谷。

我见着这一幕,两手都在不停的发颤,全然不敢想,今天若是没有乙大壮在,会是什么下场。

呆坐了好一会儿,我甫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乙大壮左右看看,望着山半腰的一处废屋。

“现在山中危机重重,属下还是先带皇上去那房子里避一避。待明日天亮,属下汇合甲大壮带来的人,再去寻找太傅大人。”

我思量着,我现下体力已耗尽,山路又着实崎岖,我再执意找下去,只会给他人增添负担。阖了阖眼,我终是点头默许。

乙大壮松了一口气,半蹲下身来:“让属下背皇上吧。”

“不必,”我拍拍他肩头:“朕自己走。”

一言毕,我当先举步。乙大壮紧紧跟上,双目警惕的观察着四方。

有惊无险的到了废屋处,天色已全然黑了下来。

夜色如一张无边的黑幕倒扣在大地上方,稀疏的星子灼灼闪耀,与一轮弯月交相辉映。

林间树影斑驳,清冷银辉遍洒,衬得这无人之境愈显森然。

我拖着越来越沉重的双脚走近,忽见那废屋的一角有点点烛光。

我心想,约莫是住在这山里的人,或是被困的猎人,正盘算着去跟这人挤一挤,扎个堆儿,运气好的话,说不准能问着太傅的下落。

没料想到,走到门边,看见的一幕,让我呲目欲裂。

那屋中之人,不偏不倚,正他娘的是沈珣和花千颜。

且我来的时辰也不偏不倚,正他娘的看见沈珣剥了花千颜的上衣,正要往她肩头亲下去。当时他的唇离她的皮肤,就只有一截大拇指的距离。

我看着这场景血气上头灵魂出窍,几乎用了半刻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及时的大吼了一句:“沈珣,你他大爷的把嘴给老子挪开!”

“……”

“……”

屋中两人同时一怔。

沈珣默默的保持着姿势扭头看我。

看了阵儿,他竟皱了个眉,然后默默放下手,坐直身子,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问:“皇上为何在此?”

我见他这云淡风轻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踱到他俩面前,冷着眼说:“朕若不来,你打算与她做什么?”

他不语。

花千颜摆出一脸吓懵逼了的样子。

我又连珠炮般的发难:“沈珣,你当朕平日里对你的所作所为都是儿戏吗?朕虽是百般忍让你,百般宽容你,也不是让你这样来践踏朕的心意的!朕最恨他人说一套做一套!你就一定要踩朕的底线吗?”

他默了默,神情仍是平淡:“臣对皇上说过什么了?”

“你!你的确没对朕说过什么!既然如此,那时在朕的寝宫,朕要与你恩断情绝,你又为何做出那副模样?既然做了,今日你又背着朕在做什么?!朕可以接受你拒绝朕,但朕绝不接受你背叛朕!”

他敛下眼皮。

我转向花千颜,眸色更是渗人:“你……”

她故作一抖。

“你可知,朕如果要折磨一个人,会有多少你意想不到的方式?”

说着,我撩起了她几缕发,手上正要用力,沈珣蓦地握住我的腕子,抬头道:“够了。”

“沈珣!”

他道:“皇上,你月事又提前了吗?”

我:“……”在这么严肃的情况下你特么能不能正经点。

我尴尬着不知道是回还是不回。

沈珣又道:“皇上没瞧见,她肩上被毒蛇咬了吗?”

“……”我一呆,低头瞅了瞅。

果然,花千颜锁骨边上,有两个很不显著的小洞,还在冒血珠子。

她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嘴唇乌青乌青的。

我略迟疑的收回手,默然半晌,才道:“这蛇得多好色,咬的地方这么下流。”

沈珣:“……”

花千颜:“……”

乙大壮:“……”

我干咳一嗓子,又厉色拧起眉头:“哪怕就是被蛇咬了,非得你去吸吗?她自己不能吸?”

屋子里一阵微妙的安静。

末了,沈珣凉凉道:“皇上若被咬在肩头上,自己吸一个给我看看。”

“……”

我还当真试了一试,确实没法吸着。没辙,我只好盯了眼乙大壮。

乙大壮:“???”

我瞪圆眼珠子:“去吸!”

“皇上……”

我再用力一瞪。

乙大壮屈服于我的**威,不情不愿的去给花千颜吸毒素了。

花千颜闪着泪花花期盼的望了一遭沈珣,沈珣视而不见,她也就认了命的别过脑袋。

见状,我心头的不痛快方尽数散去,睨着沈珣,道:“你捏痛朕了。”

他顷刻松开手。起身走了几步,站到窗边去。

我也跟了过去,与他并肩站着。

两相沉默。

许久。

沈珣上下打量一眼我,问:“怎么弄成这样?”

我无所谓的道:“方才上山,遇上了巨石滑落,摔进泥坑里了。”

他伸了伸手,像是要来握我的手臂。但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到底还是垂了下去,“可有受伤?”

“没有。”

他将眼移开,望向窗外,又不说话了。

半晌,他和我同时道:“你如此出宫……”

“你离开太傅府……”

我俩一顿。最后还是由我先说:“你离开太傅府,为何也不告知朕一声。你明知晓花千颜的目的不单纯,她在你身边,朕会担心。”

“担心她与我背着你做什么吗?”

“……咳,”我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头:“倒也不是,太傅的人品,朕还是相信的。”

“哦,恕臣眼拙,将将真没有看出皇上对臣的信任。”

“……”我一哽:“太傅你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朕就是一时意气,你非得怼朕个痛快吗?”

他没回答。

我又道:“朕的确是有私心,不想让你与她单独在外。朕……会吃醋。朕也知晓,这么说,你又要教训朕身为一国之君不该感情用事了。”

“皇上……”

我打断他:“宫里的事,朕有过吩咐,你不必担忧。待明日天亮,我们便一同回转罢。”

少时,他道:“好。你且先好好休息,明日之事,明日再做安排。”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