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灿忙接过我的外衣,不解的问:“这么晚了,皇上还要去哪?”

“自然是太傅府。朕已经许久没见着太傅了,想他得紧。”

高灿偷笑。

我凉凉瞥了他一眼,他迅速跨下脸来。

我嗔道:“如今宫中出了这许多事,太傅一直没个动静,不太寻常。朕放心不下,要去看一看他。”

“是。奴才明白。”

说着,他就替我换上了常服。

我思量着,这么一去一回,少不得要六七个时辰。若是明日没能按时上朝,就我方才走的那一个小醉步,说宿醉未醒,也能忽悠一下裴林那一群臣子。

打定主意,我一刻不停歇的赶去了太傅府。

其时正当午夜,我敲开太傅府的大门,是那日特别诚实的小伙子打着呵欠开的。

他一看是我,顿时精神一震,跪下行礼。

我准了他起身,自觉的往西厢走。

“太傅睡了多久了?”

“太傅……”小伙子发着愣。

我没在意,只道:“不必通报,朕自己去他房里就是。”

我都打好算盘了。我身上有酒气,到时候就谎说酒后乱性,偷偷摸上太傅的床,吃一吃他的豆腐。

我想到这,禁不住满脸喜色,搓手准备大干一场。

结果没走多远,那小伙子追上来,又跪在我跟前拦了去路:“皇上。”

我皱眉:“怎么?”

“太傅他……太傅他……”

“太傅怎么了?”

“太傅他……”他仍是结巴。

我低喝:“说!”

他一颤,怯懦道:“太傅他不在府中。”

“不在府中?”我奇道:“这个时辰了,他不在府中,会去哪?”

“太傅他……”又是一阵犹疑。在高灿的威逼下,他才如实道来:“太傅大人半月前就和花千颜姑娘离开了府上,去了昌平。”

“昌平?”我一凝神。

昌平是南渝郡下的一个小城镇,离晃都有数百里路。

太傅和那小浪蹄子去那处做什么?我厉色询问。

小伙子道:“花千颜姑娘说……说皇上先前摔坏了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就是那把筝。那筝是昌平一个隐世的工匠所制,唯有那工匠可能有法子修复。所以……所以大人便带花千颜姑娘去找那工匠了。”

“……”

我脸色霎时阴沉下来,负在身后的手紧握成了拳头。

高灿和这下人约莫觉得我此刻有几分可怖,都不自觉的小退了半步。

难怪,长孙傲回宫,梁国皇子出使,太傅都没什么反应,原是半月前就陪着花千颜走了。

花千颜这婊心机确实重,竟敢用此事做借口。

我沉默须臾,转身吩咐:“高灿,备马。”

高灿一吓,上前道:“皇上这是要赶去昌平吗?可是现在天色这么晚了,不如等明日……”

我咬牙道:“备马!”

高灿猛的跪下:“是。”

半盏茶过后,高灿牵来了三匹千里马。

我带着甲大壮和乙大壮两个暗卫,马不停蹄的往昌平去。

按着这马的脚程,日夜不停,也得三天后才入得了昌平镇。

我平素在宫中养尊处优,幼年又因为是个不受宠的公主,没什么机会好好学习马术,这一遭长时间骑乘,着实把我折腾得不轻。

我从马上摔下来三次,幸得甲大壮轻功好,能在我落地时及时捞我一把,否则,骨头都要断个几匹。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至了昌平,我又倦又累,加之路上没有时间梳洗,整个人脏得像是难民一般。

时逢清晨,我趁着集市人多,去寻了一圈沈珣的下落。

没找着,无奈之下,只得叫了个画画的书生,花了半日时间,与他细说了沈珣的容貌特征,让他将人画下来。

这一耽搁,又去了好几个时辰。

我等得心焦火辣,东西也吃不下。

沈珣是个战五渣,花千颜究竟有几斤几两,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她既然敢在药膳里动手脚,就说不准会在哪个荒山野岭直接把沈珣埋了。

我一想到种种他可能面对的危险,胸口就彷如有块巨石压着。

甲大壮和乙大壮又不比高灿,不会安慰人,偶尔说一两句想让人宽心的话,还能使我起了冲动摁死他俩。

待喝了半壶茶水,那书生总算将沈珣的画像拿来了。

我付过银钱,忙不迭又举着画四处去问人。

书生还夸了两句,说这世上当真有人长得像画中人一样吗?那简直是谪仙入红尘。

这算是我这几日,听过最顺耳的话了。

在街上问了半数小贩,都无人见过沈珣。眼看着就要失望,一个卖果子的老妪忽然拍拍我的肩,拿过画看了看。

半晌,她问:“这是那个长得高高瘦瘦,手里拿着一本书,一张脸看上去就像有人欠他钱的公子吗?”

“……”我哽了哽,干巴巴道:“是。”

“还带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儿?”

“……”哪里他娘的娇滴滴了!我十分窝火,又回了句:“是。”

“哦。”老妪恍然,将画还给我,继续去卖果子。

我立即给甲大壮使了个眼色,令他们把果子尽数买下了。末了,我追问道:“婶婶见过画中人?他现在人在何处?”

老妪数着银两,漫不经心的回:“现在人在哪我不知道。前几日他倒是正好问过我,王老五住哪座山头。”

“王老五?是个做筝的工匠?”

“是呀。”老妪抬起手,指指远方一座青山:“喏,就在那山半腰。他们估计去那了。”

我拔脚要走。

老妪抓住我手腕:“别去呀小公子。”

“怎么?”

“前夜里下了场大雨,我听去砍柴的人说,那山塌方了。先前有路的山壁,塌了一大半。如果画中那公子还在山上,只怕是被泥浆埋都埋啰。”

“放肆!”

我一吼,老妪惊得晃了一晃,莫名其妙的睁大眼望我。

周边的小贩也被我的气势震慑住,通通莫名其妙的望着我。

我舔了舔干涩的唇,不欲再与这老妪多费唇舌,翻身上了马。

甲大壮和乙大壮身手利索的在马头前一跪,作辑道:“主子,山上有危险,还是让我们二人去寻大人吧。”

我未回应,沉默少时,我对甲大壮道:“你去通知当地府衙,让他们派出人手寻找太傅踪迹。乙大壮跟着朕,先往那山上去。”

“主子,不可。”

我没搭理这两人,一勒缰绳,绕过他俩身侧,策马奔向城外。

乙大壮不敢再耽搁,低语了两句什么,便和甲大壮左右分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