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俗话里都说,女人的直觉向来是很准的。如果这是一条衡量是不是个女人的标准,我觉得……
我就极有可能当了个假女人。
毕竟,我活到这个年纪上,统共直觉过两件事,这两件事无一例外,都出现了严重偏差。
第一件,是当年我二哥出征前,告诉我他会回来。我直觉他也一定会回来,结果,他死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第二件,我第一次向沈珣表白时,我直觉他会相当兴奋,搂着我特别幸福的说:“婧儿!你竟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好久了,既然咱俩互相喜欢,今晚必须好好大干一场!”我连情趣内衫都准备好了,然而,沈珣这厮却对我说的是,他想死……
死你大爷!
每每想起这一桩,我的心情就很难平复。
所以,时至今日,我都很少再去直觉什么事情。
不过,这回我遭了花千颜的道,却不知怎么的,内心总有些起伏。
回宫当日,我便同太医院院首详细说了这几日的经过。
何宏为人板正,在朝这么多年,也没和裴林一党有多少关联,是以我也没有瞒他。
末了,他取了些我的指尖血,说要回去做个药理反应。
到第二日午后,便有了结果。
彼时,我正批阅着裴林的折子。
这老狐狸对我前几日未上朝的事很有些不满,折子明面是劝我多上心朝中事务,隐晦的意思却是斥责我只爱美男不爱江山,不将北曌百姓放在心上。
我看得冷笑了两句,子正宫的气氛一时就凝重起来。
半晌,高灿方提醒我:“皇上,何大人已在殿中跪了小半柱香了。”
“嗯。”我提笔在折子上草书两字,将狼毫扔进了笔洗里,抬首道:“如何了?”
何宏恭敬行了个大礼,慢慢解释道:“皇上那夜的腹痛,应当的确是海浮石与山楂药性相冲导致的。经过坊间那名大夫的处理,这两样东西已从皇上身上排除的差不多了,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仅此而已?”
“另外还有一个疑点。”
“说。”我凝了神。
何宏斟酌了一下词汇,小心细致的道:“臣在皇上的血液中,还发现了一种名唤‘归芜’的药草反应。归芜生长在极寒之地,在北曌境内甚为少见,许多人都不知道这味药草的功用。归芜可生气养血,调理五脏。但切忌长时间服用。”
“长时间服用会如何?”我追问。
何宏答:“若是长时间服用,哪怕剂量再小,日子久了,也会使得五脏不堪重负,最后衰竭。不识药理之人,只会当这是沉珂难治。知晓归芜药性之人,才能窥出其中因由。”
我拳头一紧。想了想,再问:“依你所见,朕体中归芜药性可重?”
“重。应是连服了数日。但此回皇上腹痛,倒恰好把归芜的药性消除了。”
原来如此。
我眸子一敛,霎时寒气森然。
何宏垂下头,不敢再言语。
沉默良久,我谴退了他,转向高灿吩咐道:“摆驾太傅府。”
高灿应了声,慌忙去张罗。
出宫路上,我细细沉思了番。
初时答应裴林所求,还以为他不过是安插个桩子去监视沈珣。如今看来,这老狐狸是打定主意要在太岁头上动土。
裴林这死,作得稍微有点大了。
我估摸着花千颜也没料到,我会横插一脚,吃了这么多日她“精心”熬制的药膳,着实无奈之下,才会想了个不是法子的法子,让我腹痛,好抵消归芜的药性。
我不敢想象,若非是我这么阴差阳错的替太傅挡了一劫,此事的后果会如何。
一念至此,我的脸色愈发的不好看,导致高灿一路上都离得我远远的。
入了太傅府,恰逢沈珣外出,我问了两句下人他的动向,随后,便转去了花千颜住的小院。
暮色四合。
一片沉甸甸的金色将一方院落罩得金碧生辉。
我踏过一道洞门,看见身着粉色裙衫的女子正端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仔细摆弄着一架筝。
花千颜不与我置气时,那副眉目看上去很是温婉,仿若真真是个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让人全然无法联想到她背地里的花花肠子。
这次,她若只是让我腹痛一夜,便也罢了。但她千不该万不该,打了沈珣的主意。
我沉下眸色,缓缓走近,坐在她对面。
她看了我一眼,旋即又低下头,继续弄她的筝。
高灿登时喝道:“大胆!看见我家主子,还不行礼!”
花千颜闻言,瞟了一遭高灿,再瞟一遭我,极其敷衍的点了点头,道:“见过温大人。”
“温大人?”我轻笑:“花姑娘还要装到何时?朕的身份,你怕早就知晓了。”
她听见我这样说,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我一回。
半刻后,她抱着那琴,起身退后两步,施施然跪下:“民女花千颜,见过皇上。”
“嗯。”我也跟着站起身,走到她方才的位子上落了座,弯下腰去看她:“花姑娘知晓朕今日为何屈尊降贵到你这院子来吗?”
她装傻:“民女不知。”
“哦,不知。”我笑了笑:“花姑娘既是太宰侄女,定然也曾听说过朕许多事迹,不知,太宰平日,是如何向你形容朕的?”
她眼神游移了片刻,稍是警惕的望向我。
我大度的挥挥手:“如实说即可,朕向来很听得进逆耳忠言。”
她默了默:“姨父说,皇上宅心仁厚,对臣子宽容大度,能忍他人之不能忍。看待诸事,心胸都要比常人开阔一些。”
“……”
幸亏我和裴林这老狐狸斗智斗勇了许多年,听得出这话中的道道。还真不是在夸我,这是在嘲讽我,不敢对他裴氏一党下手,常常只能忍着他们胡作非为。
我表面上没有动气,仍是笑着,再低身两分,和花千颜脸对脸的望了片刻。
我摸上她那把筝,赞了句:“材质不错。”
继而,我把筝拿过来,摩挲两下,蓦地摔在了地上。
花千颜“啊”了一句,急忙扑过去,想捡那已经断成了两截的筝。
我抬脚揽住她,面色瞬寒:“朕,允许你动了吗?”
花千颜动作一顿,眼中分不出真假的起了层氤氲。
她怯怯的抬起眼皮,神色中带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来。
我见她如此,甚是满意。
“花姑娘,朕这个人,确实如你‘姨父’所讲,很少记仇。但是有一点你‘姨父’可能没说明白,朕实则算不上宅心仁厚,有时候,朕无耻得很,你可明白?”
她摇摇头,跪在原位不敢动弹,只一个劲儿的抽抽。
我直起身子,拍了两下手掌。
暗卫甲大壮神出鬼没的自墙上跳落,拿出一个小本子呈上。
我将本子接过,递到花千颜跟前。
“朕很多年前就知晓太宰根本没有什么侄女远亲,所以,自太宰请求让你进入太傅府,朕就对你的来历颇有兴趣。只是,调查你的背景也废了些朕的时日和精力。花姑娘,你猜,朕手里这东西是什么?”
花千颜看了一看我手中的小本,眉目顿时凝重起来。
比起她方才泫然欲泣的表情,此时生生减了几分故作的懦弱姿态,一双凤眼里,反倒显出少许凛冽。
她的眸色几番流转,最后似下了决心般,定定与我道:“千颜不知皇上拿的是什么。”
“看来,花姑娘是执意要和朕装傻到底了。”
她敛下眼皮:“千颜当真不知。”
“好。”我翘起二郎腿,一只手闲闲翻开本子其中一页,道:“那朕说给你听听。这小本子,是江南一带一家极其出名的花楼的账本,内中老板娘记载了这十年里被恩客赎身的姑娘。巧得很,朕无事翻阅了一遍,无意看见六年前太宰的大儿子从这花楼里赎了位姑娘,这姑娘的相关描述,与花姑娘很是相像。”
“皇上说笑了,世上与千颜形貌相似的,又何止千万。”
“是吗?那不若朕将那老板娘叫上朝堂,与你和太宰亲自见一见。”
花千颜身形一抖,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竟镇静的回:“千颜谨遵皇上旨意。”
我拧了眉头,旋即又舒展开来:“花姑娘是不是在想,以太宰的手段,绝不可能让那老板娘出现在朝堂之上?”
花千颜不语。
“确实,这老板娘也死了有些年头了。”
她松了一口气。
我又道:“不过,朕有的是办法叫你承认。”
我起身,扬开唇笑了一笑:“你信不信?”
花千颜晃了晃神,忽然道:“皇上,您是九五之尊,当初既答应了姨父让千颜与太傅大人培养感情,不日便赐婚,现在又为何要找莫名理由来刁难千颜?千颜是真心爱慕太傅大人,千颜只望着太傅大人好,日日为太傅大人熬制药膳,也只是尽千颜的一份真心。千颜知晓皇上与太傅大人的感情,千颜不敢奢求太多,只盼太傅大人能怜悯千颜的心意,哪怕日后……”
她哭起来:“哪怕日后,只能无名无份的跟着太傅大人,千颜也绝不后悔。”
我不大明白她这突来的转变是为了哪般,只觉她这番话很是刺耳,眼神一寒,我道:“你在挑战朕的忍耐度吗?”
她继续哭:“皇上……皇上,就算你要杀了千颜,千颜也不后悔为太傅大人做的这些事。”
“住嘴!”我怒喝道:“你是当真惹怒朕了。”
话音甫落,我召来暗处的其他两名暗卫。
我捏住花千颜的下巴,慢悠悠道:“你既然不肯承认,朕也只好勉为其难的无耻一回。花姑娘出身花楼,必然有过许多恩客。朕身边这几个暗卫平素都在保护朕,也没有时间近女色。花姑娘有经验,不若就替朕犒劳犒劳他们。”
花千颜蓦地坐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看我,又看看得了我命令向她靠近的三个大男人,惊恐的不住往后退:“你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花姑娘明知故问了。”
她尖叫起来:“你不能这么做!哪怕你是皇上也不能这么做!我是太宰的侄女!你不能……”
“哦?普天之下,朕有什么不能做的事?”我冷笑。
她摇头大喊:“救命!来人啊!救命!”
“谁能救你呢?”
我刚道出最后一个字,倏然,花千颜做了个让我特别不能理解的动作。
她速度极快的扑到甲大壮脚下,将甲大壮的手往她肩上一拉,她再“嘶啦”一声扯开了自己的外裳,露出半边香肩和若隐若现的肚兜。
我们一行五人,包括我这个黄书老手在内,登时目瞪口呆。
我估摸着,原本甲大壮的武功是很超群的,再怎么不济,也该能躲过花千颜这突然的袭击。
不过,他可能对我这难得的恩宠有些吃惊,整个人都处在懵逼的状态里,所以没能及时应对。
我正想问事主一句,你这戏是要演给谁看。话还没出嘴,这唯一且分量极重的观众便出现了。
一道拔凉拔凉的声音自洞门方向传来,十分沁人心脾:“皇上,你在做什么?”
这回,换我一抖。
我抖完,高灿抖。
抖得满身肥肉像在起舞一样。
三个暗卫的心理素质明显过硬,没抖,但是很快就跳上墙角遁了。
我在凉风中冷静了半晌,将将组织好措辞打算回头解释,没成想,花浪蹄子快了我一步,连扑带奔的冲过去,一个角度非常精准的旋转式落体,倒进了沈珣怀里。
一瞬间,这厮的眼泪如洪水决堤,掉成了两串线珠子。
“大人,大人救我!皇上她……她要玷污千颜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