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怀瑾没有让沈知言走,自己走了。
在他心里,不被信任的痛苦和愤怒也在发酵。
两个人僵着。
傅怀瑾仍然每天傍晚回家吃饭,吃完饭便离开。而沈知言,司机和保镖紧随左右,看似自由,其实心被困住。
终于有一天,她主动找傅怀瑾说话。
“你准备这样过多久?”
傅怀瑾脸色平静。
“你需要等一切都尘埃落定,那我陪你等。”
沈知言垂眸,遮盖可能流露的痛楚。
“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只想离婚。”
“哐当”一声,傅怀瑾手里的碗重重落在桌面上。
他抽一张餐巾纸,慢条斯理擦起来。
“不可能。”
说完起身,径直走到玄关处换鞋。
现在是他在逃,因为他不愿意没完没了地跟沈知言吵下去。
手刚准备拉开大门。
背后悲伤的声音响起来。
“我不想变成我妈妈那样。”
像一块小石仔,在傅怀瑾心头碾磨了一下。
“言言,让你害怕我真的很抱歉,但那一晚,确确实实什么都没发生。而且,我说过,我至始至终只对你动情……”
“傅怀瑾!”
沈知言打断他。
“别说了。”
一种无力感同时席卷两个人。
沈知言转身进了房间。
傅怀瑾拉开门离开。
回到车上,他疲惫地靠在真皮椅背上,脸色冷冽,深眸半闭。
电话响起来,是李秘书。
“傅总,沈羽菲不在S市了。”
傅怀瑾抬眸,眉心拧紧。
“昨天不是说找到了吗?”
“董事长……把她送走了。”
傅怀瑾终于心生疑惑,这个老顽固到底想干什么?
但他知道责问也不会得到答复。
“继续找吧,找到了第一时间带回来。”
顿了顿。
“不惜一切代价。”
本来昨晚可以进去拉人的,结果自家的保镖们干起来了,傅傲霆给傅怀瑾打电话。
傅怀瑾不想闹得太难看,以为只要找到了,总能带出来。
结果今天人就被转移。
那下一次,就没有情面可讲了。
几日之后,沈知言接到一个电话,她给妈妈迁坟的申请已经安排妥当。
妈妈去世时还是沈家的媳妇,当然落葬在沈家集中的墓园。
她的旁边,躺着沈礼文。
沈礼文另一边,是为蔡银华留的位置。
生前跟别人分享老公,死后也逃不过被安排的命运。
沈知言早就想把妈妈迁往乡下,现在沈家彻底败了,她一个人当家作主。
终于结束了学校的工作,她去傅氏集团找傅怀瑾。
“我想回趟乡下,回去之前,我们把手续办了吧。”
傅怀瑾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头也不抬。
“回去做什么?”
“把我妈妈的骨灰迁回去,跟外公外婆安葬在一起。”
傅怀瑾这才抬起头,深深地看她一眼。
沈知言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衣裙,长发散开,小脸略显憔悴,表情沉静,透一丝落寞。
一眼望去,有种摄人心魂的楚楚动人。
傅怀瑾心头的强硬瞬时摇晃起来。
“哪天回去?”
一边开口,一边起身来到她面子。
“明天。”
感觉到他靠近,沈知言往后退了退。
这个动作,让傅怀瑾本来急切的脚步停住。
表情平静,但垂落在一侧的手臂,青筋突显。
随后,他调转头,回到位置上。
“我派几个人送你回去。”
口气冰寒如室外的空气,沈知言似乎被冷到了,下意识紧了紧身体。
“什么时候办手续?”
办公室静谧了很久。
尔后,一个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响起来。
“沈知言,除非我想放手,否则,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女人。”
说完挥一挥手。
“你回去吧。别打扰我工作。”
沈知言咬了咬牙。
“那就耗着。看最后是我耗不起,还是你们傅家耗不起。”
转身就出了总裁室。
傅怀瑾看着她抬手擦泪的背影,几乎想要追出去跟她求和。
最后还是忍住了。
这一次,他狠了心要治一治她的坏习惯。
次日,天蒙蒙亮,沈知言就出发,陈伯找人算了时辰,不能耽误。
简单的入葬仪式结束后,沈知言久久地坐在妈妈的坟前。
望着墓碑上那张笑容明媚的脸,她竟生出几分陌生感。
在她模糊的记忆里,妈妈大部分时间都是苍白、愁苦、形容枯槁的。
原来,她曾经如此生机勃勃。
是那段不幸的婚姻毁了她。
一时间,沈知言失声痛哭。
如果妈妈早点放过自己,结局是不是就会被改写?
哭了一阵,她擦干泪,伸手抚了抚妈妈美丽的脸。
“妈妈,你自由了,以后开开心心的。”
说完迈开坚定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墓园。
刚出了大门,却看到风尘仆仆赶来的傅怀瑾。
他最后还是选择不跟她怄气,这样的时刻,他作为女婿,不可以缺席。
静静瞥了沈知言一眼,然后兀自进墓园去祭拜。
出来的时候沈知言还在原地等,刚刚哭过的脸落满冬日的骄阳,忧伤又倔强。
以为她又要提离婚,傅怀瑾强忍着不去搭理。
结果她却说:“我想跟驴友们去西藏徒步。”
傅怀瑾本能想要拒绝,转念一想,出去走走也好,心境开阔了,是不是就不钻牛角尖了。
“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眼睛看向不远处的保镖。
“让他们几个远远跟着。保证不打扰你们游玩。”
他以为按沈知言的性格,铁定又是一番纠葛。
结果她言简意赅。
“好。”
两个人当天就赶回S市。
沈知言开始收拾东西。
第二天,她盘个丸子头,穿着军绿色外套、徒步鞋,背着旅行背包,样子安安静静,但又“飒”气十足。
傅怀瑾看一眼,心头浮起异样的情绪。
这才是沈知言原本的样子啊!
但是,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她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变得没那么自在肆意了?
这是第一次,傅怀瑾对自己的爱,产生了怀疑。
禁不住走过去抚摸她的脸。
“不要玩太久。”
顿一顿。
“我会很想你。”
沈知言没有应声,眼睑盖着,嘴巴抿紧,像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下一秒,她转身,拉开大门离开。
进了电梯,沈知言就哭了。
傅怀瑾说不要玩太久。
但沈知言却铁了心想要耗尽彼此的时间。
到时候孩子出生,他不想离,也得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