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老人闭上眼。
身体靠在椅背上,一口一口缓着气。
震怒渐消,理智一点点回归。
骤然睁开眼。
傅傲霆觉得自己错了。
现在这件事情在外界传得沸沸扬扬,但无论怎样,那都只是沈羽菲的一面之词。
如果傅氏针对傅宇恒的裁决一旦发出,那就坐实了流言蜚语。
那傅家,岂不成了这座城市的笑柄谈资?
不可以。
一辈子把家族荣誉视若生命的傅傲霆,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就像当初,傅圣凯出轨被抓,肖惠云闹到台面上,他也毫不犹豫出手,把肖惠云处理掉。
这一次,他也有了决断。
接起傅圣凯的电话。
“爸,傅宇恒那小子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老爷子突然来一通电话疯狂输出。
傅圣凯猜想是因为沈知言丢孩子那个事。
但竟然老爷子没明说,他也揣着明白装糊涂。
谁知傅傲霆换个口气,恢复往日里浑厚威严的声色。
“我修正一下刚刚的指令。”
“职位和股权暂留,但不参与实际性决策工作。你带回家好好管教,再管教不好,我只能替你管教。”
反转太快,傅圣凯用了好几秒才消化好。
“好的爸。”
也不问缘由,问了也自讨没趣。
“还有一件事。”
傅傲霆继续吩咐。
“你把沈羽菲找来见我,越快越好。”
只要找到沈羽菲,他自有办法让她收回自己说的话。
傅圣凯应下。
傅傲霆下楼,抬手制止孙子和孙女想要说的话。
“吃饭。”
傅宇恒心慌气短,一顿饭吃得就像死囚最后的午餐。
正当他准备接受屠杀,傅傲霆却举重若轻地做出指示。
“吃完饭都回家去。刚刚那些子虚乌有的话,以后不准再提,特别是在你大哥面前。”
傅雅乔错愕,想说什么,被制止。
“不要再说了。爷爷心中有数。”
语气意味深长。
不知道是真的有数,还是没数?
傅宇恒像一条被翻来覆去折腾但是没死透的鱼,气若游丝。
惶惶然结束午餐回家,傅圣凯气定神闲。
“放心,你爷爷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乖一点,好好表现,以后该是你的,还是你的。”
傅宇恒满脸迟疑。
“你确定?”
傅圣凯冷笑。
“我确定,我比你了解他。”
另一边,沈知言到了学校。
所到之处,气氛甚是微妙,本来热火朝天的一撮人,只要她靠近,便瞬间安静下来。
像轰隆轰隆响起的油门瞬间熄火哑炮。
不用想也知道怎么回事。
回到办公室又被拉入重围。
相识的几位同事上前嘘寒问暖,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全是想听八卦的。
“沈老师你还好吧?有人看到昨晚傅总在宿舍楼下坐了老半天。”
“回家有问清楚吗?傅总什么态度?”
“可不要逼太急,别影响了夫妻感情。”
……
沈知言硬着头皮回应。
“谢谢大家关心,我没事。”
好奇心得不到满足,他们继续围着。
“真的没事?可别硬撑着,说出来大家也可以分担分担。”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沈知言突然抬头,脸色稀疏平常。
“我和沈羽菲有些过节,她昨天疯言疯语,我和傅怀瑾都说开了,什么事都没有。”
滴水不漏。
似乎说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拿着讲义站起来,脸上有淡笑。
“我去上课了。”
上完课,不做任何停留,回家,吃饭,写剧本,洗漱,睡觉。
第二天如是。
以后日日如是。
不给自己任何空白的时间。
人绷得很紧,像拉满的弦,随时可能断掉。
徐晓茵偶尔来看她,然后再汇报给傅怀瑾。
“我姐看起来挺好的,但又好像没那么好。”
傅怀瑾面色冷峻。
“什么意思?”
“她太忙了。”
傅怀瑾双眸闪了闪,他想起沈知言曾经说的话---傅怀瑾,我喜欢忙一点,忙一点就不会胡思乱想。
“好的,我知道了。”
又道:“谢谢你晓茵。”
挂了电话。
思忖片刻,终于打了那个多日没打的电话。
这边的沈知言刚下了课,正走在通往校门的路上。
看着来电显示。
正纠结着要不要接,背后突然有人喊。
“沈知言!”
沈知言猛然转头,看到曾慕臣站在不远处,眼神是直白的温柔和关切。
走近来。
“你还好吗?”
也许是那个眼神和那声问候太温柔了,沈知言心头那根弦突然就断了。
捂住脸,蹲下身,突然哭出来。
沈知言内心堆积着愤恨和痛苦,每当这个时候,她最希望傅怀瑾陪,她也习惯他陪着。
这些天,他除了提醒吃药和睡觉的信息,真的说到做到,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沈知言心里想他,也知道,只要她一个电话,男人就会立马出现在面前。
但是现在,她不愿意原谅他。
傅怀瑾把她当傻子一样哄骗了那么久,除了傅宇恒和沈羽菲,他就是第三个侩子手。
想念又不想见的拉扯,比其他任何痛苦叠加起来,还折磨人。
刚刚转头的恍惚间,她以为是傅怀瑾。
但却是曾慕臣。
说不清道不明。
那一刻的失落,瞬间把绷紧的神经扯断了。
曾慕臣当然看不清她此刻的心理。
蹲下来,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吧?”
片刻之后,沈知言调整里情绪,站起来,略显尴尬地抹眼泪。
“没事!”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
曾慕臣说了一些关心和安抚的话。到了最后,下定决心般开口。
“真对不起,其实这个事情,我之前也知道一些。”
沈知言惊讶。
“你也知道?”
“因为那天是我突然来找你,耽误了你回家的时间……”
顿了顿,叹一口气。
“有一定关系吧。所以我当时也关注了这个事情,那个骑手突然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沈知言眼颊绯红,咬着牙。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对不起。你当时的状态很不好,我不忍心说出口。”
侧眸看着沈知言美丽又憔悴的脸庞。
“有时候我也能理解傅怀瑾。以为不说是在保护你,只是想不到,事情最后会发展成这样。”
沈知言几乎咬牙切齿。
“你们男人总是这么自负。”
曾慕臣心里明白,这句带情绪的话,是属于其他男人的。
脸上隐约一丝无奈的苦笑。
一路送她进入小区,挥手道别。
折返的脚步加快了几分,尔后喊住前面的身影。
“文静?”
文静转头,故作镇定。
曾慕臣温文尔雅的脸浮出愠怒。
“你跟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