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言的小月子是在医院度过的。

傅怀瑾明白,她不出院,只是不想跟他回家。

曾经的浓情蜜意不见了,他们之间,一个不还手,一个不放手。

僵着。

突然有一天,沈知言自己去办了出院手续。

傅怀瑾接到保镖电话后赶过来。

“已经通知阿姨把家里收拾好了,你住主卧,我住楼下客房。”

他主动退到尘埃里,至少每天能见到她。

沈知言犹豫了一下,她确实准备去住学校宿舍。

“傅怀瑾,其实就算我住过去,过几天也计划回乡下。”

学校下周就放假了,她彻底自由。

傅怀瑾接过她手里的包。

“那也要先回家。”

说着牵住她的手。

沈知言没有躲。

感情不会瞬间消失,她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往前走。

到了家,傅怀瑾信守承诺,一楼起居,三楼加班,第二天早早起来做早餐。

“睡得好吗?”

“嗯。”

“不要坐太久,对腰不好。”

“知道了。”

“这几天还是让餐厅配餐,身体康复期,要加强营养。”

“好。”

整一顿饭,这便是所有对话。

出门前,傅怀瑾自己打好领带。

看着他的背影,沈知言心头五味杂陈。

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上,傅怀瑾透着强硬,在强硬的前提下,他把所有能给的柔软和退让,都给了她。

沈知言几乎又想要去依恋他。

最后收回视线,把感性一并收回。

重返工作岗位,免不了各式各样,或真心,或假意的问候。

幸好他们都以为只是普通的受伤,没有人提那个孩子。

中午,沈知言接到曾慕臣电话。

“对不起,我昨天才从徐晓茵那里听说了……”一声压抑的叹息声,“我当时应该送你出去的。”

“别这样。你没有送我出去,也是怕傅怀瑾误会。”沈知言似乎云淡风轻,“就是一场意外。”

“你……还好吗?”

“挺好的。”

曾慕臣犹豫了一下,没把电动车车主自杀的事情说出来。

他现在有点理解傅怀瑾。

肮脏的东西容易亵渎了心灵,他希望,沈知言金子般的心能一如初见。

“那你好好休息。”

沈知言收线,刚放下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是傅傲霆。

接起的那一瞬,平静的心起了波澜。

“爷爷!”

“知言啊,现在有时间吗?我在你们学校门口。”

语气淡淡,态度不容拒绝。

沈知言一时猜不透老人此行的目的,但也只能应下。

“有时间的爷爷,我现在马上出去。”

两个人在学校门口的冷饮店坐下。

傅傲霆一身凛冽,脸上的关切也是真实的。

“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谢谢爷爷关心。”

傅傲霆看着她的态度,脸色稍稍缓和。

来之前,老谋深算的人已经联系过李秘书,他猜沈知言大概率不知道傅怀瑾出手打傅宇恒的事。

他曾无数次告诉自己,那就是误会,傅怀瑾的被迫害妄想症又犯了。

但连日来,傅怀瑾在工作上表现出来的冷静、睿智、运筹帷幄又无时无刻在敲打他:傅怀瑾是清醒的。

他根本没有犯病。

昨日,他又得知撞沈知言的那个人突然跳楼自杀了。

事出蹊跷必有因。

傅傲霆越来越不确定。但就算是真的,他又能做什么?

自古以来,权贵家庭内讧导致骨肉相残的比比皆是。

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第一次有了怀疑就痛下决心永诀后患,宁愿错杀也不能放过;

但那是他弟弟唯一的血脉啊。

当年他和弟弟在混乱的时世中艰难谋生,因抢占市场先机惨遭暗算,是弟弟帮他挡了那一刀。

现在叫他如何下得了手?

那就只剩第二种:暗而不表,保持面上的和谐。

他二十年前选择了后者,今天似乎也只能选择后者。

思及此,老人眼底的坚挺兵败如山倒。

表情变得哀伤,语气也是。

“孩子还会有的。”

突然而来的苍凉,让沈知言心底的防线瞬时崩塌。

连日来,她第一次落泪。

“对不起爷爷,我没有保护好他。”

傅傲霆摆摆手。

“都是天意。我们傅家,跟这个孩子没缘分。你们这么年轻,后面的日子还长着。”

说完拍了拍沈知言的手背。

“爷爷今天就是来看看你。工作别太拼了,把身体养好。”

稍作停顿。

“你也劝劝怀瑾,让他多回家看看,奶奶天天念叨他。无论经历了什么,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最后这一句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傅怀瑾已经半个月没回家了。

老太太一病不起,她只想见她的亲孙子。

傅傲霆知道,这种时候,只有沈知言能劝得动傅怀瑾。

沈知言应下,她只当傅怀瑾心情不好,不想回去面对二老。

下班后坐上傅怀瑾的车。

“别回家了。去老宅吧。”

傅怀瑾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侧过脸看向沈知言。

“怎么突然想过去?”

“奶奶病了。而且孩子没了,爷爷也伤心。”咬了咬唇,“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过去看看老人。”

傅怀瑾深深地看着她,努力克制想要把她抱在怀里的冲动。

一路沉默。

到了老宅,发现奶奶确实病得很重,沈知言喂她吃饭,她一直在念叨阿泽和阿凯打架的事情。

归途。

沈知言趴在车窗上,对着明灭不定的灯火出神。

“傅怀瑾!”

“嗯?”

“我放假了先过来陪奶奶一段时间吧,不着急回乡下。”

傅怀瑾突然停住车。

背光的阴影里,一对深眸闪着幽幽的光亮。

最后伸出手,把沈知言拉入怀里。

“言言……”

欲言又止。

“这个家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但我永远站你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