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余善毒。

沈山栀对毒也小有研究。

两人凑在一块,很容易就激发了对毒药制作的灵感,灵感一来,其他的都可以靠边放,但在一连三天都饮食不规律后,陆道年忍不住,将沈山栀揪出来了。

“你是生怕自己命太长是吧?”

“不睡觉还不好好吃饭,你这样还敢说自己是大夫吗?我就没见过哪个大夫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的!”

陆道年眉头紧锁,满腹的话说了几句,就因为她不太好的脸色停止了。

他嘟囔着,“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说罢,他一把把沈山栀抱到床榻上,强制性给人褪了外衣塞到热好的被窝里,她就这样被包成了蚕宝宝。

眨巴眨巴眼睛无辜的看着他。

“我不累的。”

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不知冷不知热的小孩子,连自己撑不撑得住的判断力都没有。

可是她说完就被陆道年看似恶狠狠,其实很轻柔的把嘴给捂上了。

“你知道个屁,都快活成只喝露水的神仙了,还敢说自己不累,你非要说不累,也成,就当做我觉得你累,觉得你该睡觉了,快睡觉!我去给你做点东西,醒了就能吃了。”

沈山栀嘴被捂住了,只能靠眨眼来表示听到了。

陆道年满意的出去。

她没了限制,就在**肆意的倒腾了几下,最后抱着陆道年的枕头侧躺看着床沿,被各种提神药物给压下去的睡意,慢慢的翻涌上来。

再次醒来,天色已经黑了。

沈山栀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吵醒的,她皱着眉撑着床铺坐起来,仔细倾听。

那些模模糊糊的音调,渐渐清晰,是百姓们在闹!

她猛的掀被下床,出去前扯下了自己的外衣,一边穿一边走,在出自己的院子前,正好穿好了,一拉开门,就看见睡前一片整洁的院前小花园,此时一片狼藉。

陆道年持剑背对着站在门前,剑尖斜向下垂着,鲜血顺着剑身滑下,在剑尖落下。

剑尖底下已经有一小洼血了。

沈山栀视线平移,看到他身前倒着好几个人,看样子是死了。

她喉咙一紧。

“这是怎么了?”

陆道年回头看她,露出来的侧脸上血痕斑驳,她快步上前,攀着他的胳膊看。

“你受伤了?!”

陆道年眼中的戾气陡然消散。

“不是我的血。”

“你别害怕,孩子们都好好的,这些死了的人也都是该死的。”

死的这些都是暴动的百姓。

说他们可怕凶戾,他们却也在天灾之下苦苦坚持了许久,实在等不来援兵,饿的受不了了才爆发出凶性。

但说他们可怜,他们在府衙宣布援兵即将到来时,猛然暴起伤了姜太亦,还试图杀人吃人肉。

哎。

世间黑白,总是这般难断。

沈山栀瞥了尸体一眼,随后把视线聚焦在陆道年身上,“只要你没事,我就不会害怕,府衙内现在是安全的吗?”

“不安全,姜知府受伤,府衙内乱成一团,官吏本来就吃不好没力气,这下更是心不稳,早就跑的不见人影了,百姓也四散,府衙这么大,散开就不容易找到。”

不容易找到那就意味着哪里都有潜在危险,所以他守在门前护着家人。

沈山栀抿唇。

“二师兄呢?”

“带着药出去了,说是要让百姓们看到药对蝗虫的效果,从而不再暴动。”

对这话,沈山栀不怎么信。

现在已经不只是除蝗虫了,最重要的是得让百姓们看到活下去的希望,简而言之,只要朝廷救援不到,食物什么的不到位,就算蝗虫全都杀光了,他们也不会消停。

陆道年是将军,从小跟着父兄征战,自然知道危难中人心的可怕,也清楚自己刚才说的话没多少说服力。

可是他不能放任暴乱继续。

“媳妇,等喻余回来,我会让官吏跟着他护着你和崽子们,到时候我会出去一趟,你别害怕。”

沈山栀知道自己拦不住,压下担心点了头。

没多久后,喻余就回来了,陆道年安排好一切后就出门了,街上没那么萧条,呈现出来的是另一种情景——人杀人的炼狱。

陆道年就近抓住几个魔怔的人,一人一拳。

虽说没有理智的人力气会比普通人大,但一个饿的瘦骨嶙峋的人力气再大又能大都哪里去,一拳下去就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陆道年对自己用的力道心里有数,压根不担心会把人打死,略过他们径直走向下一个。

大概一刻钟的时间,他就清掉了半条街,剩下的半条街不是清不动了,而是那些人被他吓住了,一个个跟个呆头鹅一样傻住了。

他抓住这个机会,手掰住旁边开着的一扇门,青筋暴起,门硬生生被扯下来了。

他随手把门往地上一丢。

声响吓得离得近的人哆嗦了一下。

“从蝗灾出现到现在,府衙掏空了粮库,姜知府私底下各种低三下四的给别的城池的人写信求粮,他这么爱民,你们却给了他一刀。”

“人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呢?”

陆道年的声音很正常,不看表情,甚至会觉得跟平和,但是听到这话的每一个人,都噤若寒蝉。

他也不介意没有回应,眼神锐利的一个个扫过去。

“我在这里再说一遍,朝廷的救援很快就到了,你们要是再闹出幺蛾子,我绝对让你们体验一把蝗虫的感觉。”

说罢,他快速的把一只蝗虫踩在脚底下,脚碾动,鞋底边缘渗出一些汁液。

百姓们瑟缩了一下,在给出回应前,沉寂了很久的城门处,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细听之下,是马蹄声。

陆道年神色一凛,提起内力攀上房顶,在一座座房子间跳跃,转眼就来到了城门,只见城门处聚集了一队将士,为首的人看到陆道年,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山明,参见镇国将军!”

“参见镇国将军——”

身后将士们齐喊,声音震天地。

陆道年看着他们,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幼年时的自己跟在父亲身边,见到的将士们对父亲行礼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