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一怒,天下人皆惶恐。
这话不是瞎说的。
饶是陈桉再沉稳,也有些慌神了,他都这样了,黎照业更乱了阵脚了。
“圣上,臣不知情啊!臣上有老下有小,一心向稳,谨言慎行,不可能做出拦截奏折这等大祸事啊!”
他说的斩钉截铁。
齐故渊是一句话都不信的,但他很想知道,陈桉会如何回答。
陈桉垂首。
“圣上,臣近年来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因为先前臣与那些反叛的罪人相识,如今一出事,您就觉得是臣做的。”
“您要是真的不放心臣,臣愿意辞官归田。”
先帝长寿,齐故渊做了很长时间的太子,本该等先帝仙去后顺利登基,但有乱臣贼子掀起了反叛造反的风波,先帝被刺死前,撑着最后一口气,写下了传位诏书。
可是即使有这份诏书,在那些乱臣的设计下,他登基也历尽苦难,而当时先帝亲封的丞相,也就是陈桉,与那些乱臣有联系。
齐故渊清楚,陈桉多半是与那些乱臣勾结了。
可是他上位以来,花费了无数心思,也没有找出任何可以证明陈桉有罪的证据,甚至还让人利用这份怀疑,在众臣与百姓见打了一手苦情牌。
他深知自己段时间内是拔不掉陈桉这根心头刺,所以强行让自己不再关注他,在私底下伺机行动,争取将人一网打尽。
而这次利源城求援奏折被拦一事,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可是陈桉以退为进,提出辞官。
齐故渊反倒不能顺他的意,因为一旦他辞官了,以他的老谋深算程度,肯定会以这件事造谣造势,到时候情势将更加不可控。
齐故渊将一腔怒意压下。
“陈丞相言重了。”
“朕不过是查到一些事情,与陈丞相有些许联系,这才请陈丞相进宫的,既然陈丞相如此笃定自己无罪,那朕也不留你,你们且出宫去。”
他只提查到了点东西,却只字不提查到了什么。
黎照业出宫后,就按捺不住了,“陈丞相,圣上能查到什么,我们明明……”
“嘘!慎言!”
陈桉谨慎的环顾四周。
“黎照业,你也一把年纪了,能不能稳重一点?圣上没有直接拿人,就算手里有证据,肯定也是派不上用场的,你放宽心就行了。”
陈桉被怀疑到这个地步,还能稳坐丞相的位置,不管是什么方面,都是很厉害的。
齐故渊这一番敲打威吓,根本吓不到他。
远在利源城的陆道年不知道,自己那封信竟然间接引发了这么一场敲打。
他在得到朝廷回信后,一颗心就安定下来,开始一门心思的琢磨如何在朝廷援助到位之前,尽可能的让情况再好点。
可是人越想什么,越不来什么。
跟附近城池借鸭子的信,遭到了拒绝。
陆道年把回绝信一把拍在桌面上,把桌上的东西震倒了一片,就待在桌边不远处看医书的沈山栀被吓得一哆嗦,一转头看到他脸黑的跟墨一样,有些诧异。
“怎么了?”
“附近的城池拒绝帮利源城。”
沈山栀蹙眉,“解决蝗虫不管是对利源城还是周围的城池来说,都是大好事,他们为什么不答应?”
“说是自己也被蝗虫影响了,自顾不暇,也害怕借出来的鸭子有去无回。”
前面那个理由就是放屁。
这个季节出现蝗灾已经很罕见了,蝗虫虽然已经成熟,但因为环境问题,暂时没有发现朝周边城池蔓延的情况,所以他们不帮忙的原因,原因只有后者。
又或许是因为看到朝廷久久没有给利源城援助,下意识认为利源城是废棋了,所以不愿意在利源城上浪费精力财力。
沈山栀也觉得这些城池太过分。
反手把医书啪的一声阖上,视线下意识看向窗外。
这个窗户正对着的是街道,这条街本该是热闹非凡的,但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
偏偏屋漏遇连夜雨。
姜太亦亲自登门送消息,说放出去吃蝗虫的鸭子,被偷走了好几只,他们赶过去的时候,只剩下一地鸭毛。
“人饿狠了,人肉都吓得去嘴,更何况是鸭子啊。”
姜太亦好不容易恢复些许神采的面容,再次变得颓败。
他真的想不通,自己只想让自己的子民过得好一点,怎么这么难啊。
陆道年表情也不咋好。
沈山栀觉得接下来他们要谈论的事情,不是自己可以插嘴的,在他们沉默的时候,就偷偷出去了,来到前院,正好碰到喻余在带着雪蓥,也就是那个没了爷爷的小女孩在看书。
看到她来,雪蓥还跟她打招呼了。
她应得有气无力。
喻余瞥了她一眼,示意雪蓥自己去玩,“怎么了?碰着什么烦心事了跟师兄说说,长兄如父,师兄我肯定给你办的妥妥帖帖的!”
她白了他一眼。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傅算是我父亲,你这个做师兄的还想着当我父亲啊?信不信我马上给师傅写信,让师傅过来给你个耳刮子。”
“哟,还有力气怼我,看来事情不严重。”
一说到这个,沈山栀就蔫巴了。
上半身前倾,下巴磕在桌面上。
“事情怎么可能不严重,可太严重了!”
“派出去吃蝗虫的鸭子被人偷走吃掉了,其他城池也不愿意借鸭子和食物,朝廷的援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我害怕利源城挺不到援助到的时候了。”
喻余眉眼微敛。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办法。”
“我们可以给蝗虫下毒。”
蝗虫之所以容易形成灾害,无非是它成熟后本身会散发驱逐天敌的毒素,天敌被驱逐,它们数量就越多,散发出的毒素就越多,这就是恶性循环。
但实际上,它们除了那点可以驱逐天敌的毒素以外,就没有其他手段了。
“我们可以研究出一种对蝗虫有害,但是对人体无害的毒素,这样被毒死的蝗虫还可以给人果腹。”
“一石二鸟,甚好!”
喻余也知道这个招数好,当即跟人探讨起要怎么配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