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斑驳。
殷十一正靠坐在树干前,肩头和肋骨上的伤口冒出雪白的雾气,冰霜将黑色的血液都包裹起来,冷得她自己都打颤,眼前阵阵发黑。
没想到梁千安那个没良心的还在看热闹。
她没好气的踹了梁千安一脚。
梁千安哎哟了一声:“姑奶奶喂,是伤口冻不住,还是等不到白书晏给你找水蛭过来?”
“看你好好的,心里不爽。”
“……”
得。
自己站在这就是错呗。
梁千安只好让了道,走到她身边盘腿坐下,见她抖个不停,从戒子里取出一条绒毯搭在她的肩头,又抬手扫向她的肩膀,看见那伤口极深,目光微沉。
“不然不等白书晏,我给你吸出来?”
“……你当这是什么普通的毒,自己用嘴,等会儿就小命不保了。”
“谁说用嘴了,我有吸星大法。”
梁千安敲她脑袋。
然后直接被殷十一狠狠捶了一下手臂,她的声音都哑了:“你不早说!”
“我不敢早说呀,这吸星大法控制不好力度,你要是放松下来,我说不定能把你的肋骨和锁骨都给吸……嗷!”
梁千安被迟迟赶来的白书晏砸了个正着,两道灵力拳头似的打在背上,他嗷嗷叫着爬起来就蹿上树,蹲着骂骂咧咧:“不是,我这不是给她转移注意力让她感觉不到疼吗,而且也不会失去意识,你这个白书晏怎么不懂好坏?”
“叫你嘴欠。”
殷十一朝他作鬼脸。
这人天天都没个正形,不像白书晏这么靠谱……
“衣服撕了。”白书晏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梁千安赶紧捂住了眼睛,嘀嘀咕咕:“哎呀呀,佛说不可看!”
佛看了你都要气死!
殷十一心里吐槽,面上却用绒毯裹住自己的伤口,警惕的看着白书晏:“你什么意思?”
白书晏从衣兜里取出个琉璃瓶子,里头装着好几只水蛭。
他说:“这些水蛭能将你伤口的毒血吸出来一点,剩下的毒素去镇子上和点星宗都有解药。但前提是你得把伤口露出来,总不能叫水蛭咬着你的衣服不放。”
原来如此。
殷十一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开始低头将伤口旁的衣服撕开。
眼前两个都是男子,她不好将衣服全部脱了,可肋骨上的伤口实在看不清,她下手试了一下,却只是让布料反复摩擦伤口,疼得她额角渗出豆大的汗水来。
窸窸窣窣了半天。
终于还是白书晏看不下去,轻轻拨开她的手。
“失礼。”
“等等,我自己可……”
“别闹了,伤口冻久了也不是好事儿,安生待着。”
白书晏说话的时候,殷十一突然感觉到什么东西攀爬上她的手腕,她低头,黑色的灵力竟然凭空出现,扣住她的两只手挂在树边。
而白书晏低着头,小心的避开上面,用灵力做了一把剪子,小心的将伤口的地方剪开,让殷十一融化冰霜之后,才将水蛭放上去。
疼——
殷十一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黑色的锁链发出细微的声响。
白书晏抬头,看着她小脸都紧皱在一起,手脚更快的将水蛭放到伤口上,隐约听见压抑的低泣声,他没抬头,只是侧着脸收了黑色灵力,坐到地上,将她抱进自己的怀里,摁着她的后脑抵在自己的肩头,拉上绒毯,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没事。”
白书晏的指腹从她的脊背后扫过,感觉到她轻轻的颤抖着,只是低下头,隔着绒毯,在她的脑袋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又耐心说了一遍,“结界我也设好了,没人知道。”
肩头传来濡湿的感觉。
白书晏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输送了一些灵力,让她稍微好过一点。
崔羿用的是炽烈的火毒。
而这么多水蛭对准灼烧的伤口,只怕比普通的伤口要疼上十数倍。
而她,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丫头。
白书晏哄着她,直到怀里的人渐渐没了动静,他才低头查看情况,看着两只水蛭已经自己掉下来没了命,他将其他的水蛭也清除掉,就着绒毯把她包裹起来,单手就能把她捞进怀里。
梁千安才从树枝上跳下来,折扇一抬,就碎了白书晏设下的隔音结界。
“如何?”
“毒素大多是清理干净了,剩下的事情待回去之后再说。”
白书晏将怀里的人抱紧,像是抱着一团白色的棉花那样轻松。
梁千安跟上他的步伐,朝着镇上而去,而他的目光却总是落在对方脚下一闪而过的黑色灵力上,忍不住问。
“轩辕家的大人,用的这是哪门子的灵力?怎么看不出五行。”
“你看不出的东西,还有很多。”
白书晏只留下这一句话,竟是破空而去。
好快。
梁千安懒得追,懒懒散散的在后面跟着。
回到镇子上。
白书晏自顾自的找了西边的一家客栈落脚,要了一间天字一号房,又寻了人到点星宗报信表示今夜不归,这才回到房间里,将绒毯里的人挖出来安放到**。
殷十一沉沉睡着,嘴唇和脸色都惨白的毫无血色。
就连周围的灵力都微弱。
而白书晏的目光却落在她的手臂上——那里本该有一道伤口,此时竟然被修复好,零星的龙骨还突兀的露在外面。
他弯身为她整理好袖口,指尖却被狠狠的烫了一下。
“这……”
“滚——”
悟明低沉的嗓音冒出,黑色的龙骨又一次遮盖住右臂,似乎不想让他触碰半分。
幸好有这龙骨在。
不然殷十一的小命还真的丢在那了。
他没再动右臂,而是说了一句抱歉,就将她的衣服撕裂开一些,叫老板送了些干净的布条和灵药上来,途中又出去黑市买了解药回来,亲手给她整理好锁骨和肋骨上的伤口,重新包裹住,又叫老板娘上来给她擦拭身体,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
老板娘看在眼里,笑道。
“咱也见过不少照顾受伤道侣的修士,可如此精细的,倒是少见。”
并不是道侣。
白书晏正欲解释,可话到嘴边,竟是被心里的雀跃给压了下去。
罢了,误会就误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