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瓜子都不香了。
殷十一将温茶一饮而尽,又去拿梁千安手边的酒。
梁千安没拦住,反而津津有味的继续听。
说书先生说:“云宗之前的小师妹从未出来行侠仗义,被师兄师姐们保护得如同娇花,临了竟然因为去护卫军的事情而就此叛离……这不仅是背离云宗,更是不将护卫军放在眼里!
想护卫军为我们镇守前方,她深居简出这许多年,竟然也不想着用自己的力量帮帮忙!实在是白眼狼,竟是不及如今的云宗小师妹半分!”
“好!”
“就是!她离开了云宗也是好事!”
“不过,她到底是去哪里自立门户,怎么没听她继续借着云宗的名声打出去?”
“她可是背离云宗的叛徒,哪里还敢借着云宗的名声为所欲为,怕是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挣扎呢。”
“真是可怕的女人,果然还是云霓仙子更好些。”
众口铄金。
梁千安正要安慰一番,却见殷十一将一杯酒喝完,脸上竟然露出浅淡的笑意。
梁千安微怔:“你不会是被气傻了吧。”
殷十一摇头:“倒也不是,刚才我听着的确是有些生气,可如今转念一想,云宗里子面子都要,上下都是令人作呕的存在,还好我走得早,不然身处其中,也总要和这些烂人成为一丘之貉。”
梁千安又是一愣,旋即浅笑。
真不愧是林云霄认同的人。
他说:“看来云宗不是什么好地方。”
话音落下。
背后的大门突然就被踢开。
浓雾之中走来一个姑娘,那姑娘一身鹅黄长裙,半身点缀着点点猩红如寒梅,似是听见梁千安这话,横刀而来,那又圆又大的杏眼里却满是怒意:“哪里来的无知小儿,竟当着我们云宗的面,道我们云宗的不是!”
“……”
梁千安一口温酒不上不下。
他就随口一说,还真被云宗的人听了正着?
这运气未免太差。
他还未开口解释,殷十一已经扬手打了那姑娘的佩剑,长袖一拢,淡淡道:“云宗之人不由分说就舞刀弄枪,也不怪我朋友当着你的面,道你云宗的不是。”
此话一出。
整个大厅里都陷入一阵怪异的安静。
众人齐齐看去,只见那姑娘袖口上绣着云宗的花纹,而且身上的衣袍灵力浓郁,就算不是亲传弟子,也得是内门的心腹。
可没想到,门口坐着吃瓜子的姑娘竟然如此大言不惭。
就连说书先生都一溜烟钻进人群跑了个没影,生怕被人揪住在背后说云宗的事儿,看客们自然是护着说书先生,不敢轻易造次。
那姑娘听闻此言,眉头一挑。
“我舞刀弄枪,自然是有人污蔑在先!你倒是一张巧嘴,惯会颠倒黑白!”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是云宗当真行得正坐得端,遇到流言蜚语也不过是当过眼云烟,怎会是气急败坏的以武力压制……我还记得,云宗的宗旨可是修炼无杂念,入俗脱凡心,没想到你这云宗内门,竟是入俗,做俗事。”
殷十一对云宗了如指掌,一番话不咸不淡的说下来,竟是分外有道理,甚至有些压迫感。
周围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这么招惹云宗!
不要命了!
那姑娘听完,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话,竟是怒斥:“照你这么说,以后有人说云宗,我还不能动手吗?”
“俗世客栈俗世人,厅中多是普通人,修士舞刀弄枪伤了人,便是害了无辜性命是为造孽,你堂堂云宗内门,难道要为只字片语便给云宗造孽吗?”
“……”
姑娘彻底沉默,半晌答不上来。
殷十一目看向外面的浓雾,隐约听到声音。
下一刻,那姑娘耳尖微动,急急忙忙去浓雾里将一个人扯进来,急得跺脚。
“师兄!他们一群人说我们云宗的不是,还在这里咄咄逼人说我不该动手!你快帮我评评理!”
被拉进来的人,赫然是云宗大师兄云长华。
云长华半张脸还染着血,本想给小师妹讨个公道,目光却落在殷十一的身上,蹙眉。
“是你?”
“好久不见。”
殷十一莞尔一笑,起身微微拱手,“云公子。”
数月不见。
云长华竟然发现前些日子见着还是黄毛丫头的殷十一,像是抽长了许多,弯弯笑眼里多了几分沧桑,像是经历许多事情,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沉稳。
他微怔间,新来的小师妹却已经没了脾气,震惊的看向两人:“你们认识?”
“何止是认识,若是她未曾离开云宗,你也该叫她一声师姐才对呢。”
梁千安适时插话。
此言一出,大厅里响起筷子落地的声音。
好家伙!
合着新来的以前的小师妹都在这里!
他们刚才还当着人家小师妹的面出言讽刺!
躲在人群里的说书先生头一歪,差点儿晕厥过去,造孽啊!
听到这话,云绾也是震惊了片刻,随后打量着眼前的殷十一,脱口而出:“怎么可能!这人周身的灵力怎么看都不只是筑基,怎么可能会是殷十一!”
云长华和殷十一都是蹙眉,这姑娘什么话都敢说啊!
梁千安蓦地笑了。
“哦?原来云宗里头的人都是这么编排我们家十一的,嘲笑她以前在云宗里只是个筑基?”
“没有……”云长华按着眉心解释,余光瞥向四周,轻轻将云绾护在身后。
云宗的美名,还得顾着呢。
梁千安却是个不嫌事儿大的性子,折扇一收,啪的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也是也是,想你们云宗流水似的天材地宝往山头里送,半分也不给我家殷十一用,害得她在云总里只是个筑基,被你们摁在云宗里不曾露面,怕丢了面子,只叫外头的俗人说你们云宗大义,反倒叫我家十一背了黑锅,实在是妙啊!”
众人都齐刷刷看来。
对喔!
要是真天材地宝流水似的往里送,殷十一怎么可能还是个筑基呢?
殷十一则无奈。
她在云宗只是个筑基的事情非要闹到人尽皆知吗?
她不要面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