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殷十一点点头,将自己蜷缩起来,靠在树干上,仰脸看着如同雨落下的叶子,淡淡道:“就跟我以前一样,没得选,似乎只能迎难而上,后来我离开了云宗之后,发现自己还有的选,还有另外的路。”

所以,她也希望黑骁也能找到自己的路。

黑骁则是听完她的话,若有所思了片刻,随后揉了揉脸,爬起身,掸去衣服上的灰尘。

“就为了这个破理由,你差点儿帮我们把命和宗门都赔上,果然是个小疯子。”

“我只是看不得上面的人欺负下面的人。”

殷十一重新看向他。

白书晏当时被迫离开,被迫没了之前在战场周围建立起来的人脉。

也正是因为上面的压迫。

好像权利和规矩的一层层的克扣,除了保护修士和人之外,又给予了别人一些权利。

一些可以将白书晏踢出局的权利。

一些可以骗走她们手里镇魂木而不用道歉的权利。

“我想过要壮大自己的宗门,想着要解决兽潮护卫后方的人,但有时候,真正杀人的不一定是魔兽,所以,执法堂也好,护卫军也好,都比不过我的同门和朋友那么重要。”

“朋友?”

黑骁听到这两个字,突然笑着对她招招手,“我突然想起来,门主之前还想让我过来找你当道侣来着。”

“……”

殷十一刚迈出一步,又因为他后面的一句话而停了下来。

什么道侣啊!

她根本没这个心思!

而且,她之前还答应了白书晏的三年之约!

黑骁见她站定不动,眼底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但最后他反而捧腹大笑起来:“那就是权宜之计而已!那不是门主怕你们十方府没有任何势力么,到时候背靠着银刀门,好歹有点晶石不是!”

“既然是权宜之计,那你现在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殷十一气恼。

黑骁摸了摸鼻子,笑道:“想起来就提了呗。现在我都不是银刀门的人了,只是你的朋友而已,叫你过来一下也不行吗?”

殷十一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黑骁的脾气果然还是很讨厌!

但她也的确将黑骁当做朋友,更是自己要学习的对象。

以前,她总是想着有些事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有一些人和事情都不必浪费心神,平时里做事也要注意人际关系。

但黑骁做事,完全不顾后果,而且不像她一样总是优柔寡断,不敢下手。

黑骁身上,还是有她值得学习部分的。

这么想着,殷十一走到他的身边:“怎么?”

黑骁扔给她一壶酒:“会喝酒吗?”

殷十一抱着这坛子,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坛子下去,可能要晕!

她茫然的抬头盯着黑骁。

黑骁大笑:“喝两口意思意思就行。”

殷十一叹气:“你还没说喝酒干嘛呢。”

黑骁看着地上歪歪斜斜的墓碑,说:“听说师父以前很喜欢喝酒,但后来要养着我,就没怎么喝过酒,这些酒都是师父生前朋友帮忙收着的。如今师父走了,叔叔们便叫我将这些酒都带过来给师父,但这么多酒,我一个人喝不完呐。”

说着,黑骁拎着一坛子酒坐下来,盘坐着,喝了两大口,酒意上头,刺激得他眼眶都跟着红了一片。

殷十一假装没看见,站在原地,抱着坛子喝了两口,然后弯身恭恭敬敬的将这些酒放下,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

“你师父肯定也是第一次养孩子,怎么偏偏就遇到你这么个脾气差又闹腾的。”

“喂喂喂,你说话这么尖锐,我可是要哭的!”

黑骁大声喊着。

殷十一踩着碎叶往外走去,假装没听见背后传来些微的哭泣声。

果然还只是个任性的小孩子。

就连哭都要找个理由。

她离开这片山林,禁地里的几只灵貉就在外面蹲着,见她出来,叽叽喳喳的围绕在她周围,又咬了咬她的衣角。

“怎么了?”

殷十一被咬着衣角,团团转,一时不知道这些灵貉是想自己做什么。

灵貉们又叽叽喳喳叫起来,但偏偏这几个灵力很低,不会说话,折腾了半晌,殷十一愣是没听懂,倒是衣角被咬断了一截。

甚至还有口水。

殷十一赶紧弯身将几个小灵貉都拽下来,捧了裙子当兜,将这一群灵貉都兜住,认真说:“让我去哪儿,就指方向。”

灵貉们蠕动起来,东南西北指了个遍。

“……”

这到底该去哪儿!

怎么交流这么费劲儿呢!

她正无奈着,还是负责喂养灵貉的小弟子过来,见殷十一团团转的样子,又看着几个灵貉那样子,笑眯眯说:“哟,小祖宗们好久没这么闹腾了,看来是真的喜欢殷姑娘啊。”

“小兄弟,你知道这些灵貉指四面八方是什么意思吗?”

“没啥意思,就是让你在禁地里打打转。”

弟子笑眯眯的将小灵草搓成的糕饼扔到假山各处的盆子里。

殷十一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她这不就在禁地里了么!

这几个小崽子裹乱呢!

殷十一气得一个个拎起来打屁股,几个小崽子哀嚎起来,弟子被吓得不轻:“哎哟您可不兴这么打小祖宗们啊,那些个大祖宗们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说完,果然几只大灵貉就钻了出来。

弟子还冲过来想要带殷十一离开。

没想到几个大灵貉来到崽子身边,各自叼走一个回去不说,还学着殷十一的方法教训小崽子,一时之间,尖叫声充斥着整个禁地。

殷十一没管弟子震惊的神色,提着裙子大刺刺的往里走:“师兄!你在哪儿呢!”

听灵貉的。

不如找师兄呢!

自己睡了三天,师兄肯定在这里疯狂找师姐的线索,肯定就在禁地的附近!

背后的弟子目瞪口呆,拎着糕饼就往外跑,还喊着:“大事不好了!小祖宗们要被大祖宗们揍死了,有没有人通知门主去管一下啊!”

银刀门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山上闹得震天响。

皇甫圣华想不听到都难,他从禁地旁边的峭壁翻上来,正看见殷十一四处找人,用藤蔓将人拎过来:“闹腾什么呢?光听那边大祖宗小祖宗的吵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