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景文锋还是担心魔气入体,匆匆带着执法堂剩下的人离开。

临走时,他还毁了假山石,又被灵貉们捣乱拦路了两刻,走的时候破口大骂,听说隔着半座山都能听到对方的怒吼。

这些事情,还是殷十一睡了三天之后才知道的消息。

她醒来时,敏敏正在旁边寸步不离的照顾她。

她本想着向敏敏道谢。

敏敏却兴致缺缺。

“就算不照顾你,我也不想在这片地界上乱跑……我一看到闻风镇的那些镇民,就忍不住的想起朋友的死。”

殷十一只好没继续感谢,反而问她最近银刀门发生的事情。

敏敏告诉她:“银刀门最近一直在安置镇民,将镇民们暂时安置到山腰处,说是宗门上下许多峭壁和机关,误触伤人了可就不好,又和镇民们起了争执,最后还是靠着几个年轻人谈妥的。”

“年轻人啊……”

殷十一从敏敏手里接过小灵草的汤药,意味深长的勾了勾唇角。

敏敏看她笑得如此慈祥:“你一个小姑娘,脸上露出这副老成的笑容作甚?”

殷十一笑眯眯:“这不是高兴么,还好大家都准备往前走了,年轻一辈没了以前的束缚,一定能比未来走得更远,更好。”

敏敏不同意:“谁说的,说不定还没落了呢。”

殷十一笑:“没落了也好,总比停在原地的好。”

敏敏实在不敢苟同,话锋一转。

“不过你师兄倒是奇怪,天天都去禁地里蹲着,奇怪的是那些灵貉倒是不伤他,反倒是我跟着过去的时候,被灵貉揍了好几下,虽然没受伤,但疼可是真的疼。”

“灵貉当然不会揍师兄。”

师姐那么宠他们,就算只有灵力也不会伤害他们!

不然当时,她们也不会在那么大的爆炸里全身而退。

殷十一将汤药喝完,突然想起来:“那黑骁和小花小草呢?”

他们都是失去了家人的人。

听到这里,敏敏只是拍了拍她的腿。

“他们的家人都已经下葬了,是旭阳门主带着人给他们送葬的,安排在后山的一处风水宝地,我还特意过去了一趟替你给他们烧纸钱。只不过,还有件事情我没看明白。”

说到这里,敏敏露出疑惑的神色。

殷十一以为出事:“怎么了?难道是执法堂的人又来了?”

敏敏摇头如拨浪鼓:“倒也不是。就是,昨天送葬完,今天早上银刀门就炸开锅,好像是黑骁要辞去堂主之位,说这身份是桎梏,他要去调查魔化和兽潮的根本原因。”

殷十一震惊。

他当时是想着黑骁能学会保护自己。

也想他不学着师父那般做事做绝,好好说话。

可没让他直接扔了堂主的身份啊!

想到这里,殷十一也不再听敏敏这个中间人说话,匆忙起身,打听到黑骁一直在毛毛以前最喜欢玩闹的禁地旁森林,当即赶了过去。

她过来的时候。

黑骁正叼着狗尾巴草,靠在树根旁,旁边草草立了个墓碑,前面躺着横七竖八的几个酒瓶子,或是空空如也,或是满满当当。

她一走近,脚下的碎叶咔嚓作响。

黑骁掀开眼皮子看了她一眼。

“醒了?”

“为什么不做银刀门的堂主了?”

“你管我!”

“我就是想管。”殷十一走近了几步,“我没能看见徐娘他们这些镇民挣扎到最后,难道还不能看看你和无名最后反抗命运的结果吗?”

她也没什么力气,懒懒的往另外一棵树旁边坐下,直勾勾的盯着黑骁。

黑骁爬起来,这才打量着眼前的丫头。

殷十一不比之前镇上相见的时候,一身简单的衣饰。

此时她穿着一身银刀门里华贵的月白长裙,肩头批了个鹅黄的小坎肩,腰带也是浅黄色的,整个人看起来清丽柔和。

不过殷十一来得匆匆,长长发丝只以白书晏给的簪子绾起些,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随着她行色匆匆,略有凌乱。

上头落了几片绿叶,点在她的肩头。

倒是生出几分清雅的感觉。

黑骁莫名放软了音调:“你一向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吗?”

殷十一摇头:“我从不喜欢多管闲事。”

黑骁问:“这次有何不同?”

殷十一回答:“我第一次知道破而后立,可以做到你这样的境地。”

黑骁饶有兴致的撑着脸:“第一次?听说你的十方府可是在战场旁边,难道你没看过很多如同我这样的人?”

“没有。”殷十一认真摇头,“战场附近的人,比起骨气,更想好好的活下去。若是真到了要用骨气的时候,那就证明兽潮来得太可怕了。而且,我以前在云宗的时候,没人拼过命。”

黑骁笑了:“云宗可是古老的大门派,如今连拼命的勇气都没有吗?”

殷十一说:“不是没有拼命的勇气,是没有值得他们拼命的东西。他们想要的很多东西,都唾手可得,烦心事儿交给外门弟子就好,宗门的昌盛,哪怕是借着古老的传承都能坚持很久,他们的选择……远比你们的选择要多得多。”

云宗不愁吃穿。

即使养着她这样一个被称为废物的小师妹,云宗在别人的嘴里仍旧是古老的大门派。

即使养着她不需要花费多少灵药,云宗的师父和兄弟们也很少吝啬的愿意给自己。

他们能选择将自己视作空气。

也可以选择着分开外门和内门弟子。

他们甚至不需要对执法堂的人委曲求全,甚至在面对景文锋和陈志远这样的人时,都能做到挺直腰板的谈条件。

殷十一不会忘记。

黑骁听完,嘴角慢慢沉了下去:“云宗这么好,你为何离开?”

殷十一歪了歪脑袋:“云宗好,可不代表我就过得好,他们只把我当做备选项,从未选择过我。就像是……你们也没得选一样,不知从何而来的兽潮,不知从何时出现的兽潮,不知什么时候就落下的封印,不知何时就献出性命的先祖。”

两个人四目相对。

黑骁才意识到殷十一为何会为他们拼命。

“你在帮我们的时候,想到了自己,是吗?”黑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