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中,又是一年到了尽头。
熟悉的小巷内,街坊邻居们都坐在家门口一边唠家常,一边处理着盆里的鸡鸭鱼肉。
孩子们在青石板路上跳格子,转着圈唱童谣玩:“小孩儿小孩儿你别馋,过了腊八就过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打发灶王爷上了天……”
宋时微和杨阳下班一回来,见到的就是眼前这年味浓重的一幕,不禁相视一笑。
她们才踏进小院里,眼前就出现了一阵白雾,随即浓重的硝烟味道弥漫在空中,呛得人连呼吸都艰难了起来。杨阳抬手挥了挥眼前的白雾,虽然还是看不清院子里的情况,但她却精准地呵斥道:“杨闻希,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要放烟花爆竹去外面玩儿!你这熏得我们路都看不清了,屋子里都要被你熏臭了!”
“知道啦妈妈!”杨闻希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了过来,“爸爸,我们可以去外面玩儿吗?”
谢自强有些无奈的开口道:“你看妈妈和宋姨都下班回来了,我们马上就要吃饭年夜饭了,爸爸要是不给王奶奶和琴姨帮忙,她们两个人肯定忙不过来。闻希你先乖乖去跟存希哥哥一起做寒假作业好不好?等吃完年夜饭了,爸爸再带你去外面放炮。”
“可是爸爸,我现在还不想做作业,那我可以自己去外面玩吗?”
杨闻希的话音才落下,就听得杨阳和谢自强异口同声道:“不行!小孩不能单独玩这些东西!”
宋时微听了忍不住笑,给杨阳比了个大拇指,含笑的双眸里分明写着一句话:行啊,你们俩现在是越来越有默契,越来越像一家人了。
面对她打趣的眼神,杨阳脸颊微红,随即佯装发怒的看向杨闻希:“别在这里讨价还价了,赶紧去做寒假作业。你今天要是不做作业,晚上也别想玩,我就在屋子里盯着你写!”
“爸爸……”杨闻希委屈巴巴的叫了一声,希望谢自强替他讨饶。
谢自强静默了一会儿,显然也害怕杨阳生气,却还是硬着头皮道:“那个……今天是大年三十,要不给孩子放个假,从明天开始,我每天盯着他做作业。”
“不行!今日事今日毕!”杨阳叉着腰,态度十分坚决,丝毫不买谢自强的账,“你别惯着他,去年寒假就是这样,过年到处吃喝玩乐。我太忙了没时间管这小兔崽子,他就把作业留到最后一天赶着做,开学前一夜你陪着他一起赶作业,一宿都没睡,别以为我不知道!”
见杨阳翻起旧账,自知理亏的谢自强不敢再吱声。杨闻希知道这回连谢自强都帮不了自己了,于是认命般低声道:“那爸爸你晚上记得陪我玩,我先去找存希哥哥一起做寒假作业了……”
“这孩子,真是越长大越调皮了。”杨阳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有我能狠下心来教他,不惯着他。可是我要工作,要养家糊口,哪有时间管他。”
宋时微对杨阳的话不置可否。这个家里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她们几个女性反而比那几个男性要严厉得多。沈淮序也好,沈云亭和谢自强也罢,基本上都是采用的怀柔教育方式。
王雨生的是个女儿,教育问题上不需要很严厉。而宋时微和杨阳同样是生了儿子,但对待他们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在二十一世纪饱受新社会熏陶的宋时微会更开明,只要沈存希不做违背道德,没素质的坏事,宋时微在大多数事情上都会尊重他自己的意愿,任由他自由生长。
家里真正对孩子严厉的人,确实是只有杨阳了。尤其杨闻希是三个孩子里最调皮的,杨阳更是想把孩子教好,治治他跳脱不安分的性子。
却奈何杨闻希有个宠他的爸爸。
谢自强在任何事情上都对杨阳百依百顺,唯独总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跟杨阳唱反调。杨阳也很无奈,因为她很清楚,谢自强不是故意溺爱孩子,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疼爱杨闻希。
他不想杨闻希受到丝毫的委屈,吃一丁点儿苦,别人玩了的地方,别人有的玩具,别人吃过的东西,杨闻希都要拥有,这就是谢自强的育儿观念。
在这件事情上,无论杨阳跟他强调多少次男孩儿不能娇养,谢自强还是会在孩子面前心软。
想到这里,杨阳忍不住轻叹一声:“真是拿他们父子俩没办法。”
宋时微正准备开导她两句,余光却瞥见了主楼里一道军绿色的身影,似水的眼眸中瞬间有了光华:“杨姐,好像是淮序回来了,我先回房间了。”
她加快脚步走到房间门口,就见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正一只手支着桌子,一只手撑在椅背上,他一个人同时在辅导沈存希和杨闻希两个孩子做作业。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宋时微把手包随意搭在架子上,双眼亮晶晶地看向沈淮序,“不是说你这次去首都交流学习要到开春吗?”
自从把爱微家具厂的事情完全转接到沈云亭手上以后,沈淮序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从军校毕业以后,他又奋力考上了学校的留校教师岗位。
早年沈淮序在犹豫要不要为了家庭离开部队,是因为他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但自从重振家具厂和大山事件之后,他才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志向和归宿。所以现在的沈淮序不仅仅是星城军校的老师,同时也回归了他奉献出青春的那个部队,因为英雄的功勋,加上提升了学历,他肩上的荣耀更甚从前。
宋时微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今年这个年一家三口不能团圆,只能她带着沈存希过年了。然而沈淮序突然回来,倒是让她的心里多了不少惊喜和意外。
沈淮序站直了身体,看向眸光温柔似水:“我请了几天假回来陪你们过年。”
越是临近年关,看着街道上,家家户户年味越来越重,远在首都的沈淮序就越思念家。因为他在思念,所以他知道,宋时微和沈存希一定也很想他。
宋时微心里既高兴感动,又有些隐隐的担忧,她走过去伸手抚了抚沈淮序结实的臂膀,心里想着他最近还是瘦了些:“这次交流学习是你带队过去的,你起到一个领导作用,这样请假回来……别人会不会有说法?”
“谁会有什么说法?”沈淮序笑着安慰道,“我们这次交流学习的学校和老师也要放几天年假啊,虽然上面给我们安排好了过年期间在那边的吃住问题,对我们也很优待,但怎么样都不抵我们思乡情切。”
“这次我回来,对上打了申请,对下做好了安排。七天的年假,从首都回来,坐火车来回就要四天。有想回家过年的,就跟我一起买票回来。嫌麻烦嫌累的,就在那边组队选出队长,搭伙过年相互照应。”
知道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不会出什么事,也不会落人话柄,宋时微的心终于安定了。
她仰头对着沈淮序粲然一笑:“看来今年,我们又能过个好年了。”
因为有你在,所以又是一个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