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浑身抖得不成样子的王雨,宋时微知道她现在一定是被愤怒和恨意冲昏了头脑,体内的肾上腺素飙升,做事情不会考虑后果。
宋时微连忙出言安抚:“你先冷静一下,王雨,薛小雅已经被警察带走了,她这次是再犯,又是在学校门口行凶,那么多人都看见了。这次的事件很恶劣,她一定逃不过枪毙的结果,等薛小雅行刑的那天,一定会有很多人去看,我们也去送她一程,看看她是怎么不得好死的。”
王雨紧紧攥着拳头,五指嵌入掌心,鲜血淋漓都不肯松手:“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她是怎么不得好死的,到时候……我们带着王志也一起去看。”
七天后,爱微家具厂附近的空地里建起了一座灵堂。
为了送王志最后一程,王雨跟医生申请了今天让沈秋之出院。她带着孩子缓缓走到棺材前,目光沉痛的凝着王志的遗像。
自从入狱后这么多年以来,王志甚至都没有再照过像,遗像上面的照片还是用的他学生时期的证件照,上面的模样青涩而张扬,还是那个混不吝的模样。
王雨看着身旁一言不发,神情呆滞的沈秋之,此刻的心脏疼得难以附加。
她在沈秋之旁边缓缓蹲下,语气温柔而轻缓:“秋之,去叫一声舅舅,给舅舅磕几个头,好不好?”
从医院醒来后,惊吓过度的沈秋之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任何人去跟她说话,她都不予回应,仿佛还沉浸在当时的恐惧中。
此刻听着王雨的话,沈秋之缓慢的转动了眸子,捂着嘴巴轻轻的摇了摇头。
尽管医生早就给王雨做了心理建设,可看着孩子到了这里还是这幅样子,王雨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痛苦,她嘶哑着嗓子哭喊道:“秋之,妈妈知道你还在害怕。可是舅舅为了你,他死掉了,如果不是舅舅……如果不是舅舅,那今天躺在这里的就是你了。”
“你听话好不好?妈妈不要求你别的,只求你过去叫一声舅舅,给他磕三个头,好不好?”
她哭得眼花头疼,而沈秋之却不再像从前那样乖巧的安慰她,用软乎乎的小手给她擦眼泪。而是更加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拼命的摇头示意。
“沈秋之!”
王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嗓音拔高了几个度,把沈秋之吓得一个激灵。
就在这时,沈存希哭着冲上前:“婶婶,你不要再逼妹妹了。那天那个疯子阿姨不让秋之哭,也不让她发出声音,否则就要用刀子割她。妹妹是疼怕了,她连哭都不敢哭出来,你别再吓她了!”
听着沈存希的话,王雨神情一怔,眼泪还挂在眼角,表情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原来是她不懂,不懂自己的女儿经历了什么,心底又藏着多大的阴影和恐惧。
“秋之,对不起……”
王雨哭着把女儿软软的身体拥入怀中:“对不起,妈妈不该凶你,是妈妈错了,是妈妈不知道你有多害怕,是妈妈错了!”
就在她号啕大哭之际,沈云亭表情沉痛的拎着一个袋子走过来,缓缓在母女二人面前蹲下。他掏出里面精美的礼盒,拆开后把玩具小火车递给沈秋之。
“你看,这是舅舅给你买的小火车。那天舅舅去学校,就是想把这个礼物送给你。后来他和那个坏阿姨一起掉进河里,没有机会把礼物送出手,秋之你看看,如果你喜欢的话,去告诉舅舅一声,告诉他你很喜欢这个礼物,好吗?”
沈云亭手里的玩具小火车吸引了沈秋之的注意力,见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孩子终于有了表情,他再接再厉地开口道:“秋之,那个坏阿姨已经被警察叔叔抓起来了,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阻止你发出声音了。以后爸爸妈妈都会陪在你身边,保护你。秋之,你还是能和以前一样,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再害怕了。”
听着沈云亭的话,沈秋之空洞的目光中终于有了些许情绪。捕捉到女儿眼中一闪而过的光亮,沈云亭知道,女儿听懂了。
“秋之,你不想说话也没关系,走,我们拿着小火车去给舅舅磕头,好不好?”沈云亭半是哄半是诱,拉着沈秋之走到王志的遗照前。
沈秋之把小火车抱在怀里,在沈云亭的帮助下终于完成了作揖和磕头的动作,而王雨看着这一切,捂着唇泣不成声。
就在沈云亭准备拉着沈秋之离开之时,却被她挣开。
下一刻,就听得她软软糯糯的嗓音响起:“谢谢你,舅舅,我很喜欢你送的小火车。”
……
一个月后。
星城人民日报上刊登了一则消息,要将杀人犯薛小雅枪毙。
星城人民早就对薛小雅深恶痛绝,知道了她不知悔改再次杀人的行径后,更是恨不得一人一口唾沫淹死她。现在知道薛小雅即将执行枪决,个个都拍手叫好。
女子监狱里。
被带着手铐脚铐的薛小雅在狱警的带领下来到探视室。
知道自己在劫难逃,明日就是死期,薛小雅的心里反而格外的平静,有一种尘归尘,土归土的释然。
然而在看到探视自己的来人之时,她木然的表情还是有了松动。
薛小雅凝视着对面的薛母,表情像哭又像是在笑:“我又让你失望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看我了。”
薛母听见她的话,表情微微一窒,随即淡声开口道:“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现在你要走,于情于理,我要来送你最后一程。”
“妈……”看着母亲,薛小雅心里有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一句,“以后,你好好照顾自己。”
“以后,我照顾不好自己了。”薛母长叹一口气,“我本来以为,这辈子吃斋念佛多做善事,就能赎清你之前犯下的罪孽,没想到,你又犯下这么大的杀孽。自从你杀人以后,我心里经常在想,你爸以前说的是对的。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到大,哪怕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恨不得想方设法的给你摘下来。”
“子女不教,父母之过。没想到我对你的爱,有一天会成了杀你的刀。”薛母说完,定定地看向薛小雅,突然温柔一笑,“你欠他们两条命,我们这辈子是还不清了,那就还他们两条命,小雅,你别急,妈妈明天跟你一起走。”
听着薛母语气里的决然,薛小雅顿时慌了神:“妈,你不要……你不要做傻事……”
她明白了薛母要做什么,极力想要劝阻,可看薛母的神情,她的念头已经成了定局。而薛小雅在监狱里自身难保,明天就要上路,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了……
“妈,我自己不怕死,可我想让你好好活着啊!”薛小雅泪流满面,语无伦次地哭喊道“妈,我这辈子没有对你和爸爸尽孝,但也不想拖累你们,对不起,对不起……”
然而在她的声声呼唤中,薛母头也不回地,步履蹒跚地走出探视室。
次日中午。
押送死刑犯的警车行驶在星城的街道上。
知道薛小雅今天行刑,不少人都特意等在道路两边观看。因为薛小雅的行径实在是恶劣,所以驾驶位的警察也特意把车开的很慢,让周围的群众们泄愤。
“薛小雅你这个毒妇,你该死啊!蛇蝎心肠的女人!你该死一万遍!”
伴随着怒骂声,各式各样的臭鸡蛋和菜叶子都丢在了警车的玻璃上。薛小雅表情淡淡的,眼神却不住的在人群中搜索着,想起薛母昨天说的那句妈妈明天跟你一起走,心里不详的预感就越来越强。
然而没找到薛母,薛小雅却在人群中看到了沈云亭和王雨。
此刻王雨正高高举着王志的遗照,和薛小雅四目相对之际,她高声喊道:“王志,我带你来看看这个女人是怎么不得好死的!她今天就要被送下去,九泉之下,轮回转世,你都不要放过她。薛小雅欠你一条命,哪怕再投胎,你也要追着薛小雅去讨债!”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人群中的骂声愈演愈劣,几乎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
薛小雅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人死如灯灭,哪有什么下一世。就算有,她也不记得这一世的事了,王雨说的话不过是个笑话罢了,还以为能伤得了她什么?
就在此时,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就连警车也蓦的停了。
人群中诡异的一片死寂,时间就像是静止了一样。薛小雅心脏陡然一紧,下意识顺着人们的视线抬头望去,就见路边百货商场的顶楼上,站着一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那道身影越看越眼熟,薛小雅疯了一般扑到窗边:“妈!妈你下来!”
然而上面的人却充耳不闻,只是高声喊道:“我是薛小雅的母亲,是我教女无方,害人害己。我今天来跟女儿一起赎罪,两条命赔两条命!”
随着薛母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一道身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落下,重重在薛小雅面前砸开一朵绚烂的,血肉模糊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