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脚步一顿,他知道王雨是在跟自己说话,可听到这些难听却难掩关心的话语,还是诧异地转头看了过去。然而王雨说完以后没有丝毫停留,已经带着两个孩子渐行远去。
直到泪水不知不觉爬了满脸,直到那三道身影消失不见,他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从前王雨对他的好,王志都以为是理所当然,从没有放在心里过。直到失去了亲情,失去了一切以后,他才意识到这份感情的可贵。
王雨不原谅他也没关系,不承认和他的姐弟关系也无妨。因为王雨为他付出的一切,王志都会永远感恩,只要她有需要他的那一天,他会永远记得这是自己的姐姐,唯一的姐姐!
……
又是一年隆冬,星城女子监狱。
早晨五点多,连天都还没亮起来。凛冽的寒风中,监狱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薛小雅,因为你在里面表现良好,才获得了减刑的机会提前出狱。不过你的性格还是太容易钻牛角尖,我可不希望你再因为故意伤人进来了,所以你要始终铭记自己在里面改造的这些日子,以后重新开始生活,好好做人。”
面对监狱长的叮嘱,衣裳单薄的薛小雅冻得瑟瑟发抖:“谢谢监狱长,我会的。”
看着再次关上的大铁门,薛小雅心里百感交集,此刻通红的眼眶和鼻尖,早已分不清是冻的还是哭的。
她颤抖着转过身,目光在两条街道上寻找着什么,却都失望的落了空。
监狱长说过会把她减刑提前出狱的消息通知给家里人,可父母还是没有来接她,是不是心里还在怪她这个女儿不孝,给他们蒙羞?
这八年以来,薛刚和薛母除了每年寄点钱给薛小雅改善生活,从来没有来探视过她一次。而最近这两年,连钱都不再寄了,所以薛小雅在这么冷的天气出狱时,才会连件破棉衣都穿不上。
一阵大风吹过,仿佛把寒意刮进了薛小雅的骨头里,冻得她骨髓都开始痛了起来。
知道父母不会来的,她也不打算再等了。这些年在监狱里,吃穿用度和人情打点都是花费,薛家人寄来的钱早就不剩什么了。
薛小雅揣着身上仅剩的十几块钱,顶着寒风徒步朝着集市的方向走去。
半个小时后,她坐上了去家属院的班车。几乎密闭的空间阻挡了寒风,却丝毫抵挡不住冬天的寒意。薛小雅只穿着个夹棉的薄外套,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哪怕周围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她也早已经顾不上了。
班车摇摇晃晃发动。
要不是因为归家的激动心情在强撑着她的意志,全身冻得失去知觉,脑袋也昏昏沉沉的薛小雅可能早就昏了过去。
“家属院到了!要下车的带好自己的东西!”
听着司机的话,薛小雅浑身一个激灵,踉踉跄跄站起身来走下车,又提着东西跌跌撞撞走向家属院。
不出意外的,她这幅样子肯定会被拦住。
薛小雅舔了舔冻裂的嘴唇,尽量让自己颤抖的声音听起来更清楚一点:“我,我是薛刚薛团长的女儿。”
门口站岗的小士兵一听就皱起了眉头:“薛刚?薛团长?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请你离开!”
没有这个人?!怎么可能?!薛小雅瞳孔猛然震颤起来。
难道……父亲被她坐牢的事情牵连,已经被调走或者撤职了?!薛小雅心头巨震,一时间慌乱得不成样子。可是这么多年家里没人来看过她,也没有写一封书信说明家里的情况,她现在真的对薛家的事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去哪里找自己的家人。
面对小士兵的驱赶,身形已经摇摇欲坠的薛小雅苦苦哀求道:“天气太冷了,我已经走不动了。麻烦你,帮我打听一下薛刚夫妻现在在哪里好吗?你是新来的,可能不认识他们,你给上头领导打个电话吧,八年前,薛刚还在这里当团长,一定有人认识他。”
看着薛小雅煞有其事又一幅要被冻死的样子,小士兵也动了恻隐之心:“好吧,你在这里等等,我去打个电话。”
不多平,在薛小雅含着希冀的目光中,小士兵一路小跑了过来,张嘴时口中吐出一团热雾:“帮你问过了,薛刚八年前就调走了。”
“调走了……”薛小雅眼睫止不住的颤,父亲无声无息的调走了,也不跟她说去哪里找他,是打算这辈子都不认她这个女儿了吗?
薛小雅难以平复自己的心情,哽咽着开口道:“刚才电话里有没有说他调到哪里去了?”
“没有。”小士兵耿直摇头,“你父亲之前是团长,你应该很清楚。部队里的人员调动和分配不是完全公开的,更何况事情还过去了那么多年,既然连你都不知道,上面就更加不可能告诉我了。”
见薛小雅张嘴还要说什么,小士兵后退一步:“我是不可能去帮你打探部队里的事情的,如果你实在找不到你父母,可以去找你的亲戚们打听一下,现在请你离开,不要影响我执勤!”
知道这里问不出什么了,薛小雅失落地转身离开。脑中飞速运转着,思考着还能去哪里打听父母的消息。
薛刚出身农村,他的父母都是很传统的重男轻女思想。所以薛小雅从小跟爷爷奶奶来往甚少,更何况她又刚出狱,本来就一直看不上她这个独女的爷爷奶奶,免不了又是一阵奚落挖苦吧。
然而外公和外婆都出身书香门第,性格古板严厉。让薛小雅越过父母去找他们,她心里也有点发憷。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嗓音从家属院里响起:“哎?你是小雅吧?”
薛小雅猛地回头看去,就见一对夫妻正领着孩子往外走,看样子是准备出门去。说话的男人当初和沈淮序一样,都是薛刚手底下的良将,从前和薛家来往比较密切,所以才能一眼认出薛小雅来。
而他的妻子薛小雅也认识,叫王春兰,从前是在学校里当老师的,还给薛小雅补过课。
虽然薛小雅以前自恃是‘大小姐’,跟这对夫妻关系不亲近,可现在再见到还认识自己的故人,还是忍不住激动的红了眼眶:“周大哥?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你知道我爸妈去哪了吗?”
看着昔日那个心高气傲的姑娘变成这个落魄样子,老周既感慨又心酸,正准备开口说话,就被王春兰冷笑着打断:“她干得那些缺德事连她父母都羞得认她了,否则怎么会连个地址都不留给她?要你多什么嘴?”
虽然后来和宋时微一家的关系远了,来往少了,可王春兰打心底还是偏袒宋时微一家子,更心疼沈云亭那个小媳妇儿王雨。更何况薛小雅这人蔫坏,干得也不是人事,王春兰就更唾弃她了。
这会儿遇见了不回家拿鸡蛋砸过去都是因为冰天雪地的懒得跑,更别提跟薛小雅这么叙旧说话了。
看着薛小雅惨白的脸色,老周尴尬地重重咳嗽一声,轻轻扯了扯王春兰的衣裳,压低嗓音耳语道:“人家不是也坐了八年牢出来吗?薛团长当初也没少提拔我,他就这么一个闺女,这会儿咱要是对她这么落井下石,跟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王春兰忍不住白他一眼:“哎哟,做好人也得分人呢!你脑子被门夹了?跟没良心的人讲什么良心?”
“你这娘们真是,你!亏你还为人师表呢!”
老周实在堵不上王春兰那张‘涂了砒霜’的嘴,只能讪讪对薛小雅道:“你父亲八年前调走了,他去了哪个部队我不能跟你说,而且说了也没意义。因为……你父亲刚过去半年就突发心脏病去世了,我虽然没去追悼会,但也听到了消息,还托战友随了白事金。”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劈在心上,薛小雅两腿一个发软,无力跪在地上。
“你父母没给你留个地址,好让你出狱去找他们也是有原因的。”老周叹了口气,“你父亲去世以后,你母亲也没有一个人继续住在家属院里,她去了哪儿我们也不知道,你还是去找你母亲那边的亲戚问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