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沈淮序踏着夜色回到小院,眉眼间都是抹不去的疲惫。
他在服装厂连办公室都被大山占了,每天忙到这么晚回来都是在干什么?宋时微强行按捺住到嘴边的问话,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开口道:“又是忙到这个时候,还没吃饭吧,你辛苦了。”
“不辛苦。”沈淮序强打起精神和笑脸,抱着小存希在宋时微身旁坐下,“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我之前跑去首都治病了半个月。现在好不容易把之前堆积的事都处理好了,我和大山商量着制定一些新的规章制度,先从出入库登记开始,需要每个人严格执行。然后还有考勤和薪资制度等各方面的调整,都要我们商量着来,所以最近都会比较忙。”
事先已经从王母那里知道了沈淮序的处境,宋时微现在听的一阵心酸,忍不住叮嘱道:“淮序,我们是夫妻,别忘了你媳妇儿是干什么,不管你遇到了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一起商量对策。”
沈淮序瞳孔微微一颤,下意识抬眸去看宋时微。如果不是看她神色如常,他都要怀疑宋时微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专心养伤,别担心我,接手家具厂这么长时间,工作上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处理好的。”
宋时微每天躺在**养伤的同时还要处理微阳服装厂的工作,沈淮序哪里还舍得告诉她家具厂的事,让她再为这些东西生气烦心。更何况他和大山之间还不到翻脸的时候,那么两个人之间有些观念不同闹矛盾的地方,也最好是他们两个自己解决。
见沈淮序仍然不愿意和自己说起家具厂里的事,宋时微只能无奈笑笑:“好吧,我相信你。那铁军呢?现在安顿好了吗?在家具厂里做什么岗位?”
自从沈淮序生活能够自理后,就一直惦记着怎么安顿罗铁军。毕竟那段时间罗铁军是尽心尽力地在照顾他,这份情谊,他好了也不会忘。
所以沈淮序之前就和宋时微商量着,打算在家具厂里给罗铁军安排个职位,反正里面有很多当初一起退伍的兄弟,罗铁军待在里面工作肯定自在。
然而此刻,面对宋时微的询问,沈淮序却是默了一瞬,随即有些敷衍地开口道:“最近家具厂不缺人,给铁军安排个最底层的工作也不合适,所以暂时让他在家里等消息。”
宋时微挑了挑眉,据她所知,家具厂的职位并不紧俏。因为是才开了半年不到的新厂,规模不大,人员和制度也不完善,有很多初始员工都是身兼数职的,怎么可能腾不出岗位?
但她也没有点破,因为宋时微大概已经猜到了沈淮序这几天心情不好的原因。他不是因为大山占用了他的办公室而生气,是因为大山那边各种推辞,怎么都不愿意接受罗铁军而生气。
沈淮序记得罗铁军对自己的好,只是想给他安排一份安稳的工作,但大山却有着各种忌惮和猜忌,不允许沈淮序往家具厂里塞自己的人。
想到这里,宋时微强压着心底的怒气,看向厨房的方向:“淮序,琴姐已经把饭菜热好了,你赶紧过去吃,别老是饿着自己,伤胃。”
“行。”沈淮序正好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低头在小存希柔嫩的脸蛋上亲了一下,又站起身来亲了亲宋时微,这才转身走向餐厅。
看着他疲惫的脚步和身影,宋时微危险地眯起目光。她知道沈淮序不希望跟大山闹翻,让厂里其他的兄弟为难,所以一直隐忍着。
所以大山最好是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否则等她好了,可不会给白眼狼留情面!
次日,晨光熹微。
“宋老板,起床吃早餐了。”
在周琴温柔的呼唤声中,宋时微缓缓睁开眼,一摸床榻,才发现身边的沈淮序早就不见了踪影。
不对,他平常不会出门这么早的,怎么沈淮序最近的行踪和时间越来越飘忽不定了?
看出了宋时微的疑惑,周琴连忙开口解释道:“沈先生让我转告你,军校那边来人通知他回校上课了。”
原来如此。
宋时微这才恍然大悟,之前沈淮序是因为身体原因,又去外地治病,所以才耽误了学业。现在他身体已经恢复大半了,学校那边肯定不会再给予特权,安排老师上门来给沈淮序上课,更不会允许他一直请假下去。
周琴先拿来一个废水盆,等宋时微刷完牙后又把温热的毛巾递给她洗擦脸、脖子和手。
她才洗漱完毕坐直,周琴就把床边的小矮桌搬上了床,在宋时微面前支开。
今天的早餐是豆浆、肉包以及油条和麻圆,宋时微一看就知道是在她最爱吃的那家早餐店买的,于是下意识问道:“今天早餐是淮序去买的吗?”
“是,宋老板你这份是他买的,我们都是自己在家里下面条吃。因为小存希醒得早,先生怕吵到你睡觉,就把他抱出去散步,给你买早餐了。”
听着周琴的话,宋时微低头笑了笑。虽然都已经是‘老夫老妻’了,但沈淮序时不时的举动,真的让她感觉挺浪漫挺窝心的。
在宋时微的认知里,任何鲜花和氛围刻意制造出来的浪漫,都不如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也不如随时随地,他心里的那一份惦记。
吃完早餐后,宋时微看了看外面秋高气爽的天,对着周琴道:“这里收拾完了,就把轮椅拿过来,推我在院子里坐坐吧。我都已经卧床一个月了,医生说可以适当下床活动一下。”
“好嘞。”
周琴手脚麻利地收拾完宋时微吃完的早餐,又趁着小秋之还在睡觉,把小存希暂时交给了王母照看,这才放心的来照顾宋时微。
坐着沈淮序之前的那把轮椅到了院子里,宋时微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黄了一半秋叶。突然想起了任劳任怨的朱翠,又想起初见大山时那张憨实的笑脸。心中莫名有种物是人非,世事无常的感慨。
“早上雾气重,宋老板,我去给你拿条毯子来。”
周琴匆匆折返回屋里,却又有一只手从背后搭在了宋时微的肩膀上。宋时微回眸看去,正对上杨阳一张灿烂的笑靥。
“杨姐,你今天没跟张老师一起出去采买吗?”宋时微诧异地看向杨阳,因为他们在附近看房子,还要准备订婚和见父母需要的东西,所以这几天一直早出晚归,没想到杨阳今天竟然在家里,还没跟张旗云在一起。
“旗云说他给我准备了个惊喜,所以今天上午他要一个人出去……”杨阳说完,脸上满是小女人的幸福和羞赫,连脸颊都变成了动人的粉红色。
恋爱果然养人。
宋时微正准备打趣杨阳几句,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道高扬的女声:“杨阳是住在这里吧?”
二人闻声望去,只见大门口站着两个中年妇女,一个穿着打扮很洋气,一个气质比较高冷,一看就知道家庭条件比较优渥。
杨阳一头雾水地迎上去:“我就是,请问你们是?”
“哦,你就是杨阳啊。”打扮洋气的中年妇女用一种蔑视且打量眼神从头到尾扫了杨阳一遍,微微抬起下颌示意道,“我旁边这位是张旗云的母亲,我是张旗云的姨妈。”
尽管被张家姨妈的眼神看得很不爽,但看在张旗云的面子上,杨阳还是强忍着心里的不适,把人客客气气迎到了正厅。
而这一路上,张家姨妈和张家母亲四双眼不停打量着小院,看样子是在心里评头论足,让人倍感不爽。宋时微也强压着情绪,在她们路过时微微勾唇表示礼貌。
此刻周琴刚从宋时微屋里的柜子中翻出毛毯,折返回来一看家里多了两个陌生人,不禁有些诧异。
宋时微伸手接过周琴手里的毛毯:“琴姐,毯子给我吧,你把我推到正厅里去,然而给客人倒杯茶。”
正厅里。
周琴客客气气地把两个茶缸放在张家姐妹手边:“请喝茶。”
而张家姨妈只是端起茶杯看了一眼,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们这里供销社的茶吗?小地方就是小地方,找不出什么好东西。算了,茶我们就不喝了,直接说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