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旗云在结婚的事上是前所未有的雷厉风行,他给家里长辈打去电话约定好时间后,就带着杨阳开始准备见父母以及谈论订婚的一切事宜,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

小院的主楼里。

宋时微在周琴的帮助下靠坐在床头,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院子里大门,莫名有种孤寂放空的感觉。

这几天王雨刚生完孩子在医院里住院,杨阳和张旗云则忙着准备婚事,而沈淮序最近也不知道在家具厂里忙什么,在那边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每天回来也是一副藏着心事的样子,任宋时微怎么询问都不说。

而她则因为卧床休养,许多时间都做不了,不能去家具厂看看情况,帮沈淮序分担,甚至连去医院看看王雨和孩子都做不到。

一旁抱着小存希的周琴顺着宋时微的目光看去:“不是说王雨母女今天出院吗?应该也快回来了。”

周琴话音刚落下,外头就传来一阵汽车的刹车声。

“慢点,慢点。云亭啊,你扶着王雨,我来抱孩子。”

还没见到他们几人,就先听到了王母的声音。宋时微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回来了。”

在沈云亭的搀扶下,王雨扶着肚子缓缓走近小院,猛地停下脚步,对着屋里头翘首以盼的宋时微笑了笑:“嫂子,我们回来了。”

宋时微关心地摆摆手:“现在刮秋风了,你快回房里,别受风受凉。云亭,好好照顾你媳妇儿。”

“知道了嫂子。”沈云亭扶着王雨朝房里走去。

看着抱着孩子跟在他们后头的王母,宋时微忍不住出声道:“阿姨,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看吧。”

“哎!”王母连忙抱着孩子走到她床边,一边把孩子往她跟前递,一边逗弄着孩子道,“秋之,快看,这是你大伯母呢!”

看着襁褓里乖乖巧巧,粉粉嫩嫩的小团子,宋时微爱不释手地握了握她的小手:“噢,咱们小宝贝叫秋之啊?沈秋之,这么好听的名字啊。”

又端详了片刻,宋时微笑着抬头看向王母:“老话没说错呢,女肖父,子肖母。咱们秋之的五官跟云亭长得太像了。”

“脸型、鼻子和嘴巴是像云亭呢。”王母满眼爱意地凝着小秋之,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做隔辈亲,“不过这孩子眉眼还是和王雨小时候一模一样,就是现在睡着呢,看不出来。”

等她说完这些话,才发现宋时微从枕头下面摸索出了一个首饰盒子及一个大红包。

“来,小秋之,这是大伯母给你准备的见面礼。”宋时微说着就把东西都放在了孩子的襁褓上。

都不用打开,王母就能感觉到这份见面礼的丰厚:“这,这孩子还小,时微啊,你这份礼太重了。”

“这礼不算重,阿姨你就替她收着吧,都是老沈家的血脉,那也是我的孩子,应该的。”宋时微的话让王母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要是再客套推脱,就显得不拿宋时微当一家人了。

见王母把东西收下了,宋时微看似不经意地继续开口道:“对了阿姨,家具厂最近一个月半个月的,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订单上的,管理上的,或者是……老板们发生了什么事吗?”

宋时微知道王母这四天都请假在医院照顾王雨没有去家具厂,但看沈淮序的状态,家具厂的问题肯定不是这几天形成的。现在宋时微既不能下床亲自过去看看情况,又从沈淮序嘴里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得从王母这里打探打探消息了。

王母攒着眉头仔细想了想:“订单上……最近厂里生意还可以,管理上也没出什么岔子,老板他们……哦对了,之前厂里不是把待客室后面那间房划给淮序当办公室,方便让他对账对库存什么的。这个月月初的时候,大山突然把那间办公室拿来自己用了,他说淮序也不在厂里坐班,平时这个房间空着浪费,正好可以拿来给他当休息室。”

听着王母的话,宋时微的神情越发严肃起来:“那淮序在厂里的时候,都在哪里办公?”

“还是原来那间办公室,也就是大山的休息室,等于现在是他们俩共用。就是大山说了,要把家具厂做大,人员管理必须从上至下都要严格,规范。因为那间房里还放着家具厂的客户资料和重要文件,无论是他和淮序谁进去,都需要签名记录走流程……”

闻言,宋时微冷笑两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当初家具厂开办的初衷,是沈淮序想帮这一群退伍的弟兄们解决就业问题,却不是单纯的开个厂给他们打工,而是想带着他们一起打拼出属于自己的一番事业。

为了成全沈淮序他们的这份情谊和情怀,宋时微才会在出了大头买下家具厂的情况下只选择分红而没要股权。家具厂的股份主要掌握在大山和沈淮序手里,因为他们一个出技术,一个出钱启动项目。

其中大山占百分之三十五,沈淮序占百分之四十五,剩余的百分之二十作为员工股,作为鼓励分给了最初跟着他们奋斗的那批人。

站在大部分厂里员工的角度来看,大山每天待在厂里,是明面上的大老板。但最初的那群人却很清楚,启动的钱是沈淮序投资的,厂里这块地皮是宋时微的,所以沈淮序才是最大的股东,幕后的大老板。

沈淮序之前的办公室,是真正意义上的老板办公室。现在大山打着改善管理的幌子撤掉了沈淮序的办公室,也就等于踩着沈淮序在众人面前立自己的威风。虽然沈淮序手里有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但大山要是有了自己的想法,或收买人心,或高价收购,拿到了其他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只怕沈淮序失去的不仅是办公室,以后只怕连在家具厂连一席之地都没有了。

想到了这里,宋时微不禁想起头几次和大山打照面的场景。

那个黝黑憨厚朴实汉子,真的在权利和利益的双重**下,不顾和沈淮序之间的兄弟情,也不念他们夫妻对他信任帮扶的恩情,变得这么冷血自私了吗?

难怪……沈淮序不肯告诉她这些事情,是不希望宋时微插手,打算自己解决。

王母看着宋时微脸色越来越难看,不懂其中弯弯绕绕的她忍不住开口询问:“是厂里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只是最近一个月都待在家里,想了解一下服装厂和家具厂的情况。”宋时微心不在焉的回答完,又突然看向王母,“阿姨,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是这样,现在王雨也生了,咱们院子里就有了两个小孩需要带。琴姐她呢还要做饭打扫,确实是带不过来,临时去请人呢,也没有自己人照顾放心。如果阿姨你愿意的话,就别回家具厂工作了,留下来帮忙,我给你包吃包住,也给你开工资。”

没想到宋时微说的是这个事,王母连忙开口道:“时微,不用呢。我早就跟家具厂那边说好了,等王雨生了我就不干了,留在这里专心给王雨带孩子。你和王雨的孩子都是我的外孙子,只要我身体还带得动,对你们还有用处,我心里比谁都高兴,哪能要你们的钱呢!”

“阿姨,我知道你是真心愿意为了我们和这些孩子们付出,但正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这个钱我才更要出。如果我们条件不好,拿不出来,要靠你帮扶,这是另说。但是现在我们条件都可以,当然不能缺了你的养老钱。每个月有笔收入,你在外头看见什么想吃的想要的,也不用勒紧裤腰带看着。阿姨,就这么说定了,我每个月给你一百五十块,这两个孩子就交给你和琴姐了。”

宋时微之所以想留着王母帮忙一起照顾两个孩子,其实是心有芥蒂。她永远记得那天小存希被赵强抱走的时候,离得最近的周琴是怎么吓得不停后退的。

周琴拿钱在这里做事,只明哲保身,不敢冒险和歹徒硬碰硬,这个宋时微可以理解,也不怪她。但是心里还是想能找一个更靠谱,更能依靠的人来照顾小存希,这样宋时微和沈淮序才能安心在外面打拼。

一个月一百五十块?!能抵上她在家具厂三个月的工资了!

王母震惊于宋时微的出手阔绰,又感动于她对自己的信任以及看重:“行,时微,你就放心吧!我一定照顾好存希和秋之这两个孩子,他们俩都是我的亲外孙子,也都是我的眼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