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的话仿佛一把锥子刺进了宋时微的心脏。
她看着眼前的沈淮序,突然瞬间明白了,他为什么能做到这么淡然。
那是因为他本身就没报什么希望,所以在被周然这么强的医生‘宣布死刑’时,才不会再次陷入绝望。
这一刻,宋时微心里无比愧疚,又无比庆幸。愧疚的是她在来之前一直给沈淮序加油打气,希望他重新拾起希望。庆幸的是沈淮序没有听她的,依旧保持着平和的心态。
首都天安门外。
隔着一条马路,罗铁军推着轮椅上的沈淮序,定定凝视着那抹鲜艳的红旗,以及英姿飒爽的军人们。
沈淮序眼眶突然就泛红了,宋时微虽然不知道他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却也能感同身受般,体会到他此刻遗憾,怀念的感情。
突然,宋时微在沈淮序身旁蹲下,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等到沈淮序收回视线看过来,宋时微才轻声缅怀道:“咱们这算不算是故地重游了?你说咱们在天安门遇见那会儿,要是你没有追过来,我们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
沈淮序通过她的描述,仿佛也重回了那一天。
当时他正在练兵,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神不宁,下意识一抬眸,就在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外看到了宋时微。那一刻,沈淮序的心脏在疯狂叫嚣着,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不会让宋时微就这么离开。
“是,如果我那天没有厚着脸皮追过去缠上你。”沈淮序眸光悠远,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思绪,“咱们后来也没这个缘分,更不会有小存希了。”
闻言,宋时微把手搭上了沈淮序的,温柔而坚定地开口道:“是啊,因为你追过来了,所以……我也愿意这么推着你,和你走一辈子。”
……
三人回到在首都临时落脚的酒店,就见杨阳已经在大堂里等着了。
一见到宋时微,她立刻就拎起包迎了上来:“怎么样?”
宋时微垂下眸子看了看沈淮序,无声的,苦涩的摇了摇头。
杨阳立刻了然于心,片刻的哑然后,她又重新开口道:“时微,你先别灰心,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张旗云吗?他打小就是住在胡同里的,上次吃饭的时候,我无意间提过一嘴,说你们要过来看医生,他说要是这边不能看,就介绍个他隔壁的老中医给你们试试,好像还是什么世代御医,很厉害。”
哪怕是在科技发达的21世纪,中医也有着不可取代的地位。比如宋时微在西医院拍了无数次片,吃了无数药没治好的偏头痛,就是在中医那里扎针吃药治好的,所以她对神秘的中医也有着很强的信任感。
“淮序,反正来都来了,也不差多看一个医生。西医治不了,咱们就去看看中医吧?”在周然那里碰过壁以后,宋时微在沈淮序面前提起治病的事情都开始显得小心翼翼了。
她心里无比的矛盾,既害怕他再一次的希望落空,又害怕沈淮序从此就这么自暴自弃。
“好,都听你的。”沈淮序淡淡开口,在看病这件事上,他总是显得那么云淡风轻,不露情绪。以至于在这件事上,连自以为懂他的宋时微都看不出他的情绪和想法。
两天后,在张旗云的牵线搭桥下,宋时微和沈淮序三人在燥热的午后抵达了胡同里的一户小院。
——‘叩叩叩。’
四合院的木门大门敞开着,像是特意在等宋时微她们过来。但宋时微没有贸然闯进去,而是温柔地敲响了小院的木门:“你好,有人在吗?”
回应她的,只是几声苍老的咳嗽声。
宋时微循声看过去,就见晒着药材的无数层簸箕后面隐隐绰绰露出一道佝偻的身影,于是她试探性的开口道:“老先生?请问你是胡老先生吗?”
对方沉默了一瞬,随即语气淡漠傲然地开口:“有事说事,别废话。”
听他的话和语气,估计就是她们此行要找胡老先生了,只是没想到他一把年纪了,说话还跟放炮仗似的。
宋时微喉头一噎,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脾气这么古怪的老中医,估计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否则就他这个臭脾气,要是总治不好别人的病,估计都得挨不少揍。
“抱歉。”宋时微赔着笑脸,“我是隔壁张旗云张老师的朋友,是他介绍我们过来找胡老先生看病的。”
闻言,胡老先生语气有些不耐烦:“少说废话浪费我的时间,谁看病,把人带过来。”
“噢噢,好的。”罗铁军也算看出来胡老先生的臭脾气了,在宋时微的示意下,片刻不敢耽误地把始终一言不发的沈淮序推到胡老先生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见宋时微吃瘪,在胡老先生面前伏低做小的缘故,沈淮序的表情有些难看,双唇紧紧抿着,看起来有些不悦。
紧跟其后的宋时微绕过那几层高高的簸箕,这才看清了胡老先生的模样。
他大约六七十的年纪,竟然还留着复古的长辫子,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了,个子也小小的,但就是给人一种劲松般的精气神,看起来有点道骨仙风的意味。
宋时微的心脏用力跳动起来,她有一种预感,眼前这位老先生就是传说中的高人,说不定他还真有办法治好沈淮序的病。
然而不等三人开口,也没有查看沈淮序的伤势,胡老先生只是瞄了坐在轮椅上的沈淮序一眼,就冷冷开口道:“这病我治不了,你们请回吧。”
“等等。”宋时微一把按住就要打道离开的罗铁军和沈淮序,目光急切地看向胡老先生,“可是中医不是讲究个望闻问切吗?胡老先生,我们是星城人,来首都一趟不容易,请你再帮忙看看吧。”
见胡老先生眉头再次不耐烦的皱起,宋时微语气更加软了几分:“胡老先生,星城的医院我们都跑遍了,这次来首都人民医院看最好的骨科医生也没办法医治,我们相信张老师的话,也相信您的医术,请您再帮忙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