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微有些诧异,回过神来后,指着地上的豆芽菜道:“季总,您不先验一下货吗?”

季时礼侧身站在门口没动,淡淡开口道:“不用,进来暖和一下再走,下次到了敲门叫我就行。”

从宋时微看人的眼光来说,沈淮序是外冷内热,而季时礼这种看着矜贵有礼的,实则在心底里会估算并把控和任何人的距离,因为他是个商人。

作为收购方,他主动邀请自己进去喝杯热茶,并且说这番话,宋时微是万万没想到的,更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好,那就谢谢季总了。”

宋时微跟着季时礼走进了他家,偌大的客厅全是中式装修,黄花梨、紫光檀等等贵重的木材随处可见,甚至还被用来当成了屋子四角的承重柱,可见他家的财力究竟有多雄厚。

茶台上。

季时礼在给宋时微倒茶前随口询问了一句:“吃早饭了吗?”

宋时微点点头:“出来前吃过了。”

闻言,季时礼才给她倒了一杯,和他的为人一样,恰到好处的七分满。

既不会让人觉得架子很大,难以接触,又把握着分寸,不会让人生出妄图亲近的心思。

屋子里比外边暖和很多,一口热茶下肚,宋时微已经感觉身体在回温了。

第一杯是解渴,第二杯,宋时微倒是认认真真的喝了起来。

“顶级明前龙井,虽然已经放了大半年,但储存得当,口感和香气很好,入口鲜甜,清润生津,谢谢季总用这么好的茶叶招待我。”

宋时微这话是由衷的夸赞,并不全是卖弄。

多年的职场生涯,让她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想跟季时礼这样的商人交好,得到长期合作打交道的机会,要么财力与之匹配,二人有相得益彰的利益共通,要么有本事得到他的好奇与欣赏。

别人的好奇心看似是没用的东西,但在人际关系上,运用得当,会是很好的武器和敲门砖。

果不其然,季时礼向宋时微投来诧异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试探道:“你很懂茶,好茶只有用来招待你这样的客人,才不算浪费。”

宋时微抿唇一笑:“也不算懂,我的舌头天生比别人灵敏,有些味道,尝一遍就能记住,生活无非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而已。”

季时礼好奇的是,她为什么能够准确尝出采摘时期、茶叶品种,口感的描述也很专业,如果是单是一种,那可能有蒙的成分,可是全说对了,那说明宋时微是懂行的。

这么好的茶叶,就是算是以他的财力,一年也只能拿到十斤左右,而宋时微卖着自己发的豆芽,穿着朴素,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妇女,却能如此自信的信手拈来。

可惜,宋时微的回答不仅没能满足季时礼的好奇心,反而勾起了他的探究欲。

见她只默默品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季时礼不禁挑眉道:“这个茶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基本上每年采下来都会先送给各地大人物,剩下的再被我们这些钱多没地方花的商人收走,你是在哪里喝过又记下味道的?”

未免引起季时礼的反感,宋时微这次没有再故作神秘:“很久以前我还在村里的时候,拜访过一位退回老家养老的大人物,在他那里喝到的。”

听着这样的解释,季时礼多看了宋时微一眼,她倒是老实,刚才她这句话所表现出来的,像是真的喜欢这个茶,而不是在他面前故意装懂来拉近彼此距离。

“多喝两杯再回去吧,待会我正好要开车去饭店,可以送你一程。”

听着季时礼的话,宋时微不禁松了口气。

聪明人不会真喜欢跟聪明人做朋友,尤其是比自己更聪明,捉摸不透的人。

她刚才的表现应该算是过关了,季时礼对她不说欣赏,应该也不会反感。

“好,那就麻烦季总了。”

宋时微笑了笑,见季时礼没有再聊天的意思,也识趣地安静喝起茶来,没有再聒噪打扰。

虽然她现在已经有了豆芽和裁缝铺两个谋生的固定收入。

但谁会嫌自己钱多呢?只要能搭上季时礼这条人脉,宋时微有把握,凭自己的能力,将来的路只会更长更广。

预想中,季时礼这种矜贵的公子哥,开的应该是贵气黑色的小轿车。

她正发愁这五篓子豆芽菜怎么放,却见一辆很飒的越野车开了过来。

宋时微不禁有些咂舌。

这辆车她从穿越过来就没有见过,但从外观和轮毂来看,应该是国外的进口车,霸气的很。

偌大的后尾箱,放五篓子豆芽菜绰绰有余。

放好菜后,宋时微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虽然这个距离,以她和季时礼的关系来说会有点唐突。

但这样的大人物,她可不敢大喇喇坐上后座,拿季时礼当司机。

见她上来,季时礼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系好安全带。”

“好的季总。”

宋时微才扣好安全带,季时礼一脚油门就发动了汽车。

二人一路无言。

直到拐过大马路就是家属院了,宋时微才出声:“季总,你就把我在路边放下就好了。”

宋时微心里是有顾虑的,不说她是有夫之妇,光凭她在家属院里的‘风云事迹’,要是被季时礼送到门口让人看见了,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等到越野车停稳了,宋时微解开安全带对着季时礼道谢:“谢谢季总,今天麻烦你了。”

“没事,顺路而已。”

季时礼回答的语气俨然没把顺路送她当一回事。

宋时微打开车门走下去,不忘挥手跟他道别:“季总再见,路上慢点。”

回应她的是一声喇叭声,随即季时礼一脚油门驱车离开了。

有一说一,跟这样的人物打交道,时时刻刻都要绷着自己的言行举止,一趟下来还是很疲惫的。

宋时微动了动筋骨就要回家,却见街对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想到刚才宋时微从那个男人车上下来的画面,才从城里走回来的沈云亭又惊又气,不禁怒吼一声:“宋时微,你敢给我哥戴绿帽子?你还要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