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星城人民医院内。

王雨扑在沈云亭怀中哭成了泪人,她心脏犹如刀绞。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看孩子最后一眼!我甚至连我的孩子长什么样子我都没有看见!”

面对王雨的责怪,沈云亭沉痛地闭上双眼:“王雨,是我的错,要怪你就怪我,但是你身体不好,真的不能太过悲痛这么折磨自己。”

其实他不让王雨看孩子,一方面是因为怕王雨受到刺激,另一方面也是怕她看过孩子的样子后……一辈子都会死死刻在脑子里。

只要以后再看到长得相似的孩子,她就会把这件往事翻出来再凌迟自己一遍!

门外,沈淮序和宋时微靠着墙壁,听着里面的痛哭声,也不约而同的红了眼眶。

宋时微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沈淮序把手掌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低声安慰道:“时微,人世无常,少有圆满,王雨和云亭年纪还小,需要我们去开导,走出这段阴影,所以我们更要撑住。”

“我明白的。”宋时微点点头。

这一刻,她才整整意义上明白自己身为嫂子的责任,现在,她和沈淮序就是这个家庭里的大家长,任何人都可以崩溃,她们不行,任何人都可以不理智,她们不行。

就在此时,一道踟蹰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另一头。

二人抬眸望去,竟是步履有些蹒跚的薛刚。

他虽然已经快四十多了,但从来不显老态,走路也是虎虎生风的,沈淮序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憔悴沧桑的模样。

薛刚和沈云亭遥遥对视一眼,随即向他招了招手:“淮序,你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的嗓音就跟抽干了的井水一样,干涩而绝望,哪里还看得出曾经的威严和风光。

沈淮序跟着薛刚走出住院部,来到医院中间的花坛。

“抽个烟吧。”

薛刚递给沈淮序一根烟,他却不肯接:“我老婆不让我抽,说是以后对孩子不好,戒了。”

闻言,薛刚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其余的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烟头叼进了自己嘴里,默默点燃。

这一刻,两人不约而同抬起头看向星空,谁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终于,薛刚吐出口中的烟雾,强忍着咳嗽对沈淮序说道:“淮序啊,我们在一起共事多少年了?”

沈淮序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指甲刮了刮裤缝,言简意赅地回答:“十年。”

从他十七岁当兵入伍,到现在二十七岁,已经有十年时间了。

“嗯,我还记得,从你刚入伍,还是个新兵蛋子的时候,我就记住你了,你那双眼睛跟鹰一样,硬气,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当时我就知道,你这个小子,以后留在部队是要有大出息的,果然,你也真的没让我失望。”

薛刚说着说着,似乎真的回到了那个时候,眼眶都不自主泛红了。

想到自己刚来部队,薛刚对自己挺照顾的,自己这一路走来,的确也少不了薛刚的提拔,沈淮序用力地抿了抿唇,半晌才挤出一句:“薛团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这个事情,我不能替云亭他们两口子去原谅,因为是他们的亲骨肉没了,痛彻心扉的人,也是他们。”

闻言,薛刚沉重地点点头:“我知道,我能理解你的意思,但是淮序啊,这件事如果追溯起源头,错的人,不仅仅是小雅,如果当时我要把沈云亭调去西北,你同意了,没有设法阻挠,或许小雅就会死心了,也不会发生今天的悲剧。”

听着他的话,沈淮序心里那一点无奈和动容瞬间消失殆尽了。

他硬朗的下颌紧绷起来:“薛团长,您这个话说的不对,错不在薛小雅认识了云亭,也不在云亭究竟有没有留在星城,究其根本,是您没有教好女儿,让她成为了一个失去良知,自私自利切且不择手段的人。”

面对沈淮序平静的指责,薛刚呼吸一窒,终究找不出话来反驳。

“薛团长,王雨和云亭失去了孩子,就算薛小雅被判死刑,也是公平的,更何况现在她的判决还没出来,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有重见天日的那天,因为今天的处境如果换一下,是王雨没争到云亭心有不甘,害的薛小雅在鬼门关走一遭,还失去了十月怀胎的孩子,您也不会原谅她,对吧,所以您来找我是没有意义的,真要论情分,我和云亭是亲兄弟。”

薛刚又猛吸了一口指尖的烟,连烟头快要烧到手都未曾察觉。

面对沈淮序这么坚定的态度,薛刚无可奈何,老眼中泛起点点泪光。

突然,他转过身,‘噗通’一声在沈淮序面前跪了下来!

沈淮序一惊,连忙侧身避开,不受他这一跪:“薛团长,请您不要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薛小雅已经扭送到警察局,木已成舟,谁也没办法,更何况这件事,作为家属,我们谁也无法原谅!”

见他转身要走,薛刚猛地拽住他的裤腿:“淮序啊,孩子虽然没了,但是王雨和沈云亭还年轻,他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可我跟你嫂子年纪大了,我们快三十岁才得了小雅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要是她真的被判了重刑,以后我跟你嫂子……连个养老送终的后代都没了!”

听着薛刚的痛哭流涕,沈淮序呼吸有些急促:“薛团长!这件事情没有谈的余地,无论您怎么做,怎么说,我们家的人永远都只有一句话,让薛小雅接受她应得的惩罚!”

沈淮序冷冷落下这句,转身就走。

看着他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薛刚悲恸的喊道:“沈淮序,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怎么倒成了他做事绝了?

沈淮序眉头微拧,头也不回地走回住院部,来到宋时微身边。

看着他的表情,宋时微大概也能猜到刚才薛刚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没事吧?”

“没事,话都说清楚了,在这件事情上,我这里没有人情可讲,也绝不会让步。”

闻言,宋时微赞同地点点头:“我支持你。”

沈淮序满眼心疼地看着身旁的宋时微:“今天太晚了,现在事情都解决了,王雨这里有云亭陪着她,我送你回去吧。”

“也好,现在谁安慰她都没有云亭陪在她身边管用。”宋时微疲惫地按了按眉心,这几天各种事情掺和在一起,她只觉得心力交瘁。

回到小院。

宋时微和沈淮序才下车,就见季时礼直挺挺地站在大门边。

而在他对面,是一脸错愕的顾丽珊。

季时礼没察觉到二人回来了,伸手猛地拽住顾丽珊的手腕,语气冰冷无比:“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