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都很好,我将他们托付给了里胥,娘子安心便是。”

“里胥和他娘子都是善心人,但我还是有些想孩子们了。相公,不如,你去把孩子们接过来吧?”

“那怎么行?你现下身上有伤,若是再把他们三个接过来,吵的你不得休息,无法安心养伤可如何是好?”

“不怕,我心里有数。我担心的是,衙差登门,先是带走了我,你又一连几日的不着家。里胥和他娘子虽然都很慈善,但也管不住村子里的流言蜚语。孩子们都还小,只怕受不得这些!”

“还是娘子思虑周全,那你先歇着,我这就去把孩子们接过来。”

李州匆匆的便离开了客栈。

李月婷在**躺了整整三日,就连翻身都成了奢望。

现下,眼看着时辰已至乌金西垂,李月婷实在觉得憋闷,便唤来了广白,扶她到院子里小坐片刻。

起初,任凭李月婷磨破了嘴皮子,广白就是说什么也不同意。

李月婷当真是愁的不行,她不过只是挨了几鞭子,又没有被打断腿,出去透透气怕什么?

最后,李月婷用一碗琉璃圆子贿赂了广白,这才扶着他的手,来到了院子里的藤架下,欣赏漫天红霞。

李月婷刚坐了没一会儿,范致庸就踱着步子出现在了小院的门口处。

“范公子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喝口茶,闲聊几句可好?”

范致庸自然乐意之至,应声走入院中,满心欢喜的面向李月婷抱拳拱手,施了一礼。

“承蒙李夫人相邀,在下不甚荣幸。只不过,李夫人伤势未愈,这样出来坐着吹风,当真无碍吗?”

“不过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的。奈何小妇人还在服药,不便饮茶,便不陪范公子品茗了,您请吧。”

“多谢。”

范致庸端起茶盏浅呷了一口后,便放下了茶盏。

他沉吟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倒是李月婷先开了口。

“今日托付范公子的事情,还未来得向你道谢。说到底,范公子救了我一命,而我却提出了这样的请求让范公子为难,当真是有些以德报怨了。”

“李夫人哪里的话,能够帮得上你,是在下的荣幸。至于刘县令家的那个毒妇,她应有此报,怨不得任何人!”

“呵!”

范致庸此言一出,李月婷便摩挲着茶盏边沿,意味深长的轻笑了一声。

“李夫人为何发笑?”

“听范公子方才的言外之意,你怕是也觉得,我的主意过于歹毒?其实,范公子大可直言不讳,我也好解释清楚不是?”

“没有,在下绝无此意!在下只是觉得,那个毒妇已成蝼蚁,李夫人如此费心,反倒抬举了她,实在没有这个必要!至于解释,在下倒是很有兴致一闻。”

“范公子误会了,我那不过就是打个比方而已。在这件事情上,我从未想过做任何解释。我这个人本就如此,口黑心歹,且心内长居恶犬!我始终坚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李月婷如此不顾惜形象的诋毁她自己,倒是让范致庸的心里面莫名有些难过。

他再次端起茶盏,浅尝了一口后稳了稳心神。

“其实,李夫人大可不必如此自诽,你的善良与大义,在下亦有耳闻。”

“哦,我都忘了,范公子调查过我!只是没有想到,竟会事无巨细到这个地步!”

“我……”

范致庸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李月婷竟如此波澜不惊的,便将他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他很想趁此机会解释两句,却被李月婷似笑非笑的语气打断。

“没有锋芒的善良一文不值!我不愿做个烂好人,更不想做个软柿子,行事纵使出格了一些,还望范公子多多包涵。”

“李夫人言重了,其实……”

“其实,范公子若是真的想要知道什么关于我的事情,那尽管来问我便是了。你所谓的调查,也不过是从旁人的口中,听说关于我的事情罢了。可是,若论熟悉,又有谁能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呢?”

范致庸刚一开口,李月婷便已经心中了然,他即将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不会是真的。

是以,关于范致庸早就酝酿好的那些说辞,李月婷不屑去听。

她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断范致庸,磋磨范致庸的傲气,不过就是想要打范致庸一个措手不及。

而后,卸下范致庸的伪装,让他坦诚布公的说实话罢了。

果然,范致庸愣了又愣,原本想好的那些说辞,也被李月婷全部打乱。

范致庸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他自幼耳濡目染,无论是士农工商、三教九流,还是庙堂江湖,高官显贵,都不曾有人能够让他这般措手不及,疲于应对。

然而,当他卸下心防,不再想着如何应对李月婷,而是顺其自然的与她聊天之后,无论是情势抑或心境,顿时就发生了变化。

“在下唐突,之前确实用过一些手段,调查过李夫人。但在下实无恶意,完全是因为,李夫人与在下已故的娘子太过相像。”

“天下之大,容貌相似之人十之八九,我有幸与尊夫人有几分相似,亦属寻常。只这点小事,也值得范公子如此大费周章?”

“不止是有几分相似这么简单!无论李夫人相信与否,你与我娘子当真是一模一样!”

“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真的……如此相像?”

“不瞒李夫人说,你与我娘子除了年岁与这眉眼之间的神韵略有差别外,其他当真无可挑剔!”

“原来如此!这么说……范公子初见我的那日,忽然胸痹发作,便是被我给吓得?

“哈哈哈哈,然也!”

“想来,尊夫人能让范公子念念不忘这许多年,定是超凡脱俗,林下风气。我不过是空有一副皮囊而已,哪敢与尊夫人相提并论!”

“李夫人此言差矣,在下绝无此意,你与我娘子各有千秋,性情更是……独树一帜!李夫人切莫妄自菲薄,亦莫要曲解了在下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