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致庸前脚刚刚走出厢房,后脚便抬手示意,将周兮招至跟前。
“吩咐下去,找几个大同婆姨和扬州瘦马来,再挑两个最好的,给刘县令送去。”
“公子这是……预备答谢刘县令?”
“算是吧!”
范致庸负手挺胸,几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
周兮疑惑,抱拳拱手。
“属下不明白,刘泰不过一个八品县令,区区末流小官,何劳公子如此费心?今次,他纵容后院毒妇作恶行凶,险些害了您的救命恩人,即便他最后秉公明断,也不过是将功补过吧了!您不摘了他的乌沙,已经算是开恩了!”
“这是李夫人的意思。”
“李夫人?她……她竟然打着您的旗号,给刘泰送妖姬?这……岂不是坏了公子您的声誉?公子,这可万万使不得呀!”
“言重了!她不过就是想要报仇雪恨罢了!这事儿,也只有我来办,才不至引人生疑,而且,还能事半功倍!”
“公子,您什么都知道,那您如何能忍,那个妇人竟然这般利用您?您一心护着她,且刚刚才救下她的性命,她这样……岂非忘恩负义?”
“莫要胡说!她……呵!”
范致庸欲言又止,却忽然莫名其妙的轻笑了一声。
“公子,此妇人心肠歹毒,城府深沉,实非佳人,更没有资格与已故少夫人相提并论!您……”
周兮情急,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范致庸一个狠戾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范致庸长呼了一口气,幽幽地开口,似是在说给周兮听,但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一般。
“她这样的心性,难道不是更适合于大家之内谋生,掌中馈之权?若是当初,令仪能有她这般的心性与谋虑的话,也不至于……”
“公子,请恕小人直言!这李夫人工于心计,竟然能够想出这样的主意来,委实不是什么心地良善之辈!您就不怕她……”
“《增广贤文》有曰:慈不掌兵,义不理财,情不立事,善不为官!若无这般心性,我还怕她适应不了之后的生活!”
“公子,您就这么确定,她的城府与算计,有朝一日不会用在您的身上?”
范致庸侧目瞥了一眼周兮,没有急着应他的话。
片刻后,他才再次开口说道,“报仇须及晨,安用诈行乞!行了,照我说的去办吧!”
周兮知道,他再多说无益,而且,范致庸也不会允许他继续诋毁李月婷。
他太了解范致庸了,凡事只要与孔令仪牵扯上关系,那么,范致庸所有的冷静和深沉,都将化为乌有!
更何况,李月婷便是洪水猛兽,妖邪奸佞,只要她凭着那张脸,便足以在范致庸的面前予取予求!
周兮退下去以后,范致庸又不禁想到了李月婷。
诚如周兮所言,范致庸又何尝不知,李月婷的计谋确实阴险了些,但那又如何?
菩萨低眉,生大慈悲心,普度众生。金刚怒目,生大勇猛心,震慑邪魔。
李月婷不过就是对付了一个心肠歹毒,欲要治她于死地的恶妇而已,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不为过!
至于周兮最后说的那番话,范致庸也有想过。
若是他的身上,真的有让李月婷想要算计和利用之处,范致庸倒是还安心一些!
怕只怕,李月婷对他一无所求!
李州将范致庸送出厢房后,便回到了李月婷的身边撩袍坐下。
“娘子,为夫不明白,适才你为何不提,可以帮他医治好胸痹之症的事情?如此,岂不是欠了他一个人情?”
“相公是想我礼尚往来,还是还恩了缘?”
李月婷一声不疾不徐的反问,瞬间便让李州恍然大悟。
她所谓的“礼尚往来”,其实,正中范致庸下怀,范致庸巴不得能与李月婷一直往来下去,而且,每每都有明目。
可是,当李月婷无意间从李州的口中得知,范致庸竟然在暗中调查她的那一刻起,便动了远离这个男人的念头。
说到底,无论是她还是李州,都经不起追根究底。
至于“还恩了缘”,则是想要彻底彻底断了范致庸的心思。
毕竟,到现在为止,李月婷还单纯的以为,范致庸只是借着思念亡妻的理由,行见色起意之实罢了。
加之,华阴范家财雄势大,与京中亦是盘根错节。
是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范致庸主动打退堂鼓。
李月婷最后帮范致庸医好胸痹之症,是为了还恩,还完了救命之恩,既不必得罪范致庸,又可一拍两散,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这才是李月婷打的如意算盘!
李州激动的抓着李月婷的手,半晌才说出了一句话来。
“娘子,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费心筹谋!你担忧的,为夫自会替你扫除障碍。你想要的,为夫也会帮你得到!你这样……倒是让为夫……”
李州不怕卧薪尝胆,但他委实不愿意看到,李月婷为了他吃苦受累。
更何况,他不得已的隐瞒,更让李州满心歉疚。
“相公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我夫妻一体,本就该同进退,共患难。我做的,不过都是些利索能力的小事罢了。今次,不过是个小小的意外,你我都没有想到。有了这一回的前车之鉴,日后,咱们多长个心眼儿便是。相公,你就不要耿耿于怀了。”
“娘子对我的好,为夫牢记心上!”
“这个说的倒是不差,那你可一定得记牢了,要刻在骨子里得那一种!便是皮肉烂了,骨头上的字亦能清晰可见!”
“是,谨遵娘子教诲!”
李州说的话,听上去好似带着戏谑的意味,可实际上,却是信誓旦旦的承诺。
他动情的拉着李月婷的手,伸出手臂想要拥住她,却又想到她身上有伤,不敢妄动,无奈之下,只能不好意思的放下了手臂。
李月婷忍俊不禁,羞红着脸低下了头,开口岔开了话头儿。
“我不在的这几日,孩子们如何?也不知道衙差登门的那一日,有没有吓到小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