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就算是道州府台的一方之长,见了范致庸也要给他几分薄面,礼让三分。
可是,李月婷刚才说的那些话,却是让这些下人如雷贯耳、记忆犹新!
“公子,小的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小的在想,这位李夫人与先夫人长得如此相像,虽然二人年纪不相仿,但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怕是也很难有如此相似的容貌吧?”
那个下人说话的语气,再次沉了几分,犹豫着缓缓开口道。
“少爷,您说……这位李夫人,会不会与孔家有什么渊源?”
自从遇到了李月婷那一刻起,范致庸的心便没有平静过。
他放下话去,短短一夜的时间,也只查到了李月婷的和李州的落脚点,却还没有来得及深究他们夫妇二人的身份和来历。
现下,下人提出来的疑问,倒是让范致庸的心豁然开朗,猝不及防的照进了一束亮光。
“吩咐下去,查!事无巨细的给我查,我要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是,小人领命。”
这样刨根究底、紧锣密鼓的调查,不仅是范致庸在暗中开展,李州这边儿的手脚也很麻利。
约么三更初,李州听到声响,趁着李月婷和三个孩子睡得正熟之际,他一个人俏声离开了客房,来到了客栈中的老地方与掌柜的会面。
“启禀少主,查到了!范家家主口中所说的令仪,是他已故的亡妻,也是孔家嫡女,孔令仪。”
“孔家?汉中郡的孔家?”
“是!”
“果然是门当户对!继续!”
“是,传说,八年前,孔令仪的同胞姊妹初次有孕,她便从华阴郡出发,直奔汉中郡而去。没成想,范家的车队路遇山匪,所有家丁死的死逃的逃。经此一难,孔令仪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被掳劫了?”
“一开始,范家的人亦是如此以为,可是,却一直没有人来向他们讨要肉票的赎金。直至半月后,无论是官府、范家商铺网,还是江湖势力,全都没有寻到任何蛛丝马迹!孔令仪这个人,就像是在这一劫中平白消失了一般,生死不知!”
“这……怎么可能?”
李州当真想不通,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就消失不见了呢?
而且,依着范家的家财和势力,官府与江湖双管齐下,撒开的网必定是密不透风!
想要找到一群山匪和一个女人,照理来说,并非难事!
“没错,想当年,这件事可谓是震动了临近的三州之地。范致庸与孔令仪鹣鲽情深,孔令仪失踪以后,范致庸又不间歇地找了她三年!直到五年前,范家老夫人病重,药石无灵之际,便请来了高僧作法。”
掌柜的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紧着换了一口气后,又接着说道。
“那位高僧说,范家老夫人之所以缠连病榻,久病未愈,实则是孔令仪的阴魂在作祟。孔令仪突然枉死,无法入轮回转世。且她的尸身一直未能寻回,魂魄不安,游**于世间无所依附。”
“呵,荒谬!每年死于边疆的战士数不胜数,他们的尸身大多都无法被运回本乡。依着这种谬论,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们,难道都要死不瞑目,变成孤魂野鬼骚扰遗属不成?”
“少主英明,您自然是不会相信这些无稽的鬼神之说。可是,范家老夫人却将这些话听进了心坎儿里去。范致庸出于孝悌之道,也为了让范家老夫人安心,便为孔令仪建了一座衣冠冢。并且,将她的令牌供在了宗祠之内。”
“如此说来,这个范致庸倒也是个用情至深之人!”
“确实!对外,范致庸虽然宣称,孔令仪已经死于当年的那场劫难。可是,这些年来,范致庸一直没有停止寻找孔令仪的下落。而且,八年过去了,范致庸顶着范家二位老人催促,也一直未再续弦令娶。”
掌柜的说完,又紧着补了一句。
“哦,对了,据传言,昨儿个少主您与夫人遇到范致庸的日子,便是当年他与孔令仪定情之日。正是花朝会那一日,也是在栖迟苑之中,范致庸与孔令仪互换了定情信物,并许下了终身之盟。”
听到掌柜的这样说,李州也算是能够体谅。
当时,范致庸乍看到李月婷时,心中那无与伦比的震惊之情!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李州感同身受的心情,变得愈发强烈!
掌柜的说完,便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竹筒,他快速扭开盖子,取出了一张画像,展开来呈现在李州的面前。
李州伸手接过画像,借着亮堂堂的银月,仔细的看了看。
旋即,李州面上的神情,从平淡到愕然,再到震惊,最后,他紧着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
“孔令怡!属下乍看到这张画像的时候,也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孔令怡与夫人竟然长得如此相像!”
“确实很像!”
李州由衷的叹了一声。
不过,若是仔细看的话,倒也可以分辨的出来,画中之人并非是是李月婷。
李月婷的眼眸,灵动、狡黠,充满了令人捉摸不定的神秘与智慧。
而画中之人,高贵恬淡,娴静不可方物,颇有雅人深致的风采。
撇开样貌不论,李月婷与孔令怡的性情,应该也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回头想一想,范致庸在与孔令仪相许一生的地方,思念亡妻,追忆往昔之际,眼前忽然跃入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种感觉,即便只是想一想,也会在欣喜若狂之余,情不自禁的便令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范致庸遇到这样的事情,没有被当场吓死,已经算是福大命大造化大了!
思及至此,李州不由得轻叹了一声。
紧接着,他便将手中的画像慢慢卷好,重新塞进了竹筒之中,抬手递给了掌柜的。
“这张画像,少主您不留着?”
“我留着做什么,这画像上的人又不是我的娘子!”
说完说完,李州转身快步回到了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