颇黎之灯,水晶之盏,往来如织,照耀逾于白昼。

两岸珠帘印水,画栋飞云,衣香水榭,鼓棹而过者,罔不目迷心醉。

李月婷就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叹,让魄奴都无奈的扶额低头,小声提醒。

“少夫……少爷,您这一惊一乍的,哪还有半分世家纨绔的模样?”

“咳咳,我这不是没见识过嘛!要命了,之前在汉阳郡的时候,我还觉得玉琼楼已然是极乐之地!可是,跟这里一比,当真是小巫见大巫!”

“美则美矣,终是奢靡丧志之地!”

“哎呀,魄奴,你不要这么古板嘛!及时行乐的道理懂不懂?今朝有酒今朝醉,遮莫更长无睡!”

“少爷好文采!”

“呵呵……天下文人乃一家,借用而已!”

李月婷摇着折扇,信步而行,打眼一看,确实没有半分女子的忸怩之态。

不过,下一瞬,她忽然看到了几个锦衣华服的女子,乘小舟漫游,对酌笑谈,舟上还有弹琴唱曲儿的伶倌儿。

李月婷一整个怔住,手持折扇指了过去。

“那些女子……是清倌儿?看她们的穿戴,怎么……像是良家女子?”

“少爷有所不知,京中民风开化,女子有才有德者亦是备受追崇。便是大家闺秀,亦可结伴而行,乘坐画舫,以作清游。惟四围障以湘帘,龙媪雅姬,当马门侧坐,衣香鬓影,絮语微闻,抑或召名妓一二,以佐宴侑觞。”

李月婷听得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那你早不说?早知道女子也可以乘兴而游,那我又何必装扮成这个样子?”

“少爷,您这昂首阔步、朗声大笑的,便是让您扭捏作态,您怕是也不舒服吧?”

“那倒也是!走,咱们近前瞧一瞧。”

刚刚行至且近,李月婷大喜过望地指着一艘最大的画舫说道。

“魄奴,就那艘,咱们今夜就乘坐那艘画舫游河。去吧,多少银子小爷都不放在心上!”

“公子请在这里稍后,静待佳音,小人去去就回。”

魄奴快步离去,有华祭在暗处时时刻刻保护李月婷,魄奴并不担心。

少顷,魄奴快步而回,俯身凑近李月婷,轻声回禀。

“公子,那艘画舫名青翰彩鹢,是这漓江之上最大的画舫,也是花魁云舒窈的画舫。”

“花魁?很美?”

“美则美矣,妖冶媚俗,不堪入目!”

魄奴满脸的不屑一顾,语气更是嗤之以鼻,逗得李月婷轻声失笑,她手持折扇,抬手轻轻地敲打了一下魄奴的头。

“你呀你,一点情趣都没有!女子应如百花,各自盛放,各有各的美才能令人流连忘返!”

李月婷说的头头是道,可魄奴却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完全不为所动。

“公子,您想流连忘返,也得看人家许是不许!”

“凭什么不许,小爷我有的是银子!”

这副财大气粗的暴发户模样,让李月婷自己都不禁笑了起来。

“无关银子……不,有关系!”

“到底有没有关系?”

“青翰彩鹢的规矩,是三进之约。”

“说来听听。”

“所谓三进之约,一进为钱财,欲登画舫者必先拿出五百两白银,方有资格试余下两进,且余下两进即便不通过,这五百两银子也不退还。”

“嚯,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如此一本万利的买卖,真真是让我开了眼!”

李月婷只是听了魄奴说的“一进之约”,便已经啧啧称奇。

“那剩下两进呢?”

“二进为才学,以花魁名讳为题,作诗一首。有幸入花魁芳目者,可试三进题目。”

李月婷闻言,摇着折扇会意地笑了笑。

她就知道必定得有这一出,说到底不过四个字,附庸风雅罢了!

“云舒窈……”

李月婷柔声喃喃,随即,心中便已然有了盘算。

“说说三进的题目我听听。”

“公子,这二进的题目答不出,三进也就无需作答了。”

“你就这么瞧不上你家公子?我已经想好了如何作答,你且说说三进的题目我听一听。”

“三进题曰,自报家门!”

“呵,黔驴技穷!到底还是殊途同归!”

“公子的意思是……”

李月婷挑眉示意,魄奴附耳上前,她一字一句地嘱咐了几句后,便摆了摆手,示意魄奴照办。

平心而论,李月婷也不确定,她的三进作答是否能够入得了那位花魁的法眼。

但仔细想想,那位花魁既然要来者自报家门,便是打定主意要择优录取,谁的名号响亮、家世显赫,谁便有资格成为她的入幕之宾、裙下之臣。

李月婷自然不可能真的自报家门,毕竟,她的身份是绝对不能暴露的。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扯虎皮、拉大旗,虚张声势罢了,谁不会似的!

果然,正在李月婷心中惴惴的时候,魄奴快步走了回来。

“公子,云姑娘请您上船一叙。”

“美人儿,我来了!”

李月婷坏笑着,大步流星地直奔画舫而去。

魄奴身为随侍,并不被允许上船,在被拦下的一瞬,魄奴的脸色陡然间沉了下去,眼神也变得杀气腾腾。

画舫游河,如果她不能跟在李月婷身边的话,那么,潜藏于暗处的华祭,也不可能保护得了李月婷。

思及至此,魄奴侧身挡在了李月婷的面前。

“公子,不可!”

“放心吧,画舫之上不是美酒便是美人,能有什么事儿。”

“不行!公子,您便是要打杀了小人,也等回去了再说!但现下,为了公子的安危着想,小人绝不退让!”

“啧,这样呀……”

李月婷看着魄奴那副态度坚决的模样,也知道不可能说服的了她,既然这条路行不通,那就换一条路来走。

想着,李月婷转而看向拦住了魄奴去路的龟奴。

“你也瞧见了,我这侍从一贯谨慎,不知,可否请云姑娘通融一二。”

“自然不行!青翰彩鹢的规矩,从来无人能破!公子既然想见我家姑娘,就请遵守青翰彩鹢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