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青先生确实没有想到,范容时竟然知道这么多。
可见,他当初在给李月婷实施祝由术之前,下了多少功夫。
空青先生顺着范容时的话想了想,心中生疑,口中默念:凡诸孔穴,名不徒设,皆有深意。
“这你也知道?你……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你……你这小子,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有信心能够补齐扁鹊神针《素问》的后半篇!以我的天赋,换老先生传授我扁鹊神针,不知您意下如何?”
“小子,你知道这么多,又怎么会不清楚,我神医一脉的组训,赊得之甚秘,奉为至宝,匪人勿传,慎之慎之!所谓‘匪人’,神医严训,四脉不正之人不可传授,即心术不正、气躁好较、华而不实、贪财薄义者。”
神医一脉,从不拘泥于门户之见,更不受男女所限。
换言之,遵从神医训示,凡有才有德,有济世之心者,皆可成为神医传人。
范容时正是因为知道,是以,才敢主动登门提出这样的交换条件。
“小子,老朽承认,你确实很有天赋!老朽游历半生,悬壶济世,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不,你所拥有的不是天赋,而是神赋!我甚至不由得相信,你当真有本事补全扁鹊神针《素问》篇中,那被损毁的后半篇。只是……”
空青先生说着说着,不禁扼腕叹息的摇了摇头。
范容时眸色晦暗不明,面上一无波澜,没有人知道,他的心里面在想些什么。
“老先生,医者相宗,方造其妙,至五季失之所传,遂有衰陋之气。京独神会心契,得之于心,应之于手,可与方驾。只有我,才能补全失传百年的扁鹊神针。我无心偷师,只想破除松子糖所中的祝由术,保她母子俱安。以一人之利,换神医一脉长盛不衰,不是很值得吗?”
“小子,你还是太稚嫩了。你不懂,想要领悟扁鹊神针的奥义,需要统摄一心,实针化意针,气针方成。而这一心的根基,便是悬壶济世、有医无类的善心。只可惜,你这孩子没有!”
空青先生说完,缓缓站起身,满眼惋惜,但却态度坚决的说道。
“你走吧,我不会传授你扁鹊神针!纵使扁鹊神针后半篇失传百年,亦不妨碍神医一脉济世救人。但你心术不正,天赋越高,害人越深。”
空青先生迈步走出中堂,范容时不甘心,快步追了上去,揪着空青先生的衣摆不肯松手。
“老先生,我求求您传我神针,我可以发誓,此生只对松子糖一人用针,如违此誓,天打雷劈!”
空青先生低头垂眸看了范容时一眼,默然良久,他老人家还是毅然决然的抽回衣摆,转身拂袖而去。
范容时被推搡的一个踉跄,小小的身子,紧着退了两步后,还是没有站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范致庸心疼不已,快步跑上前扶起范容时。
“时儿,你没事吧。”
范容时顾不上被摔疼的屁股,还有手上的擦伤,他转身推开范致庸,再次追着空青先生跑了过去。
“老先生,您别走……您听我说……”
空青先生听到身后一直跟着范容时的喊声,他加快脚步,一头钻进了屋子,关上屋门后,不再理会范容时。
待范致庸和李州一行人追上来的时候,就看到范容时呆愣愣的站在门前。
范致庸眉心紧蹙,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时儿,老先生心意已决,你便是想要求教,也不急于这一时。要不,我们今日还是先回去吧?”
范容时怔怔地看着那扇屋门,听到范致庸说的话以后,这才后知后觉的转回身。
不过,他一张口,便让范致庸陡然惊住。
“爹,您先回去吧。”
“那你呢?你不跟爹一起回去。”
“我说的是,回华阴郡。您先回去吧,今日便启程!”
“什么?那……那你呢?”
“我不走,一日破除不了松子糖所中的祝由术,我便一日不离开。”
“那怎么行!现下,你已然回不去孔家,神医也不肯传授你金针秘术,你一个孩子留在这里,无亲无故的,要如何活下去?”
“爹,我一定要帮松子糖破除祝由术!您现在就启程吧。”
“不行!你想弥补过失的心情,为父能够理解。可说到底,这件事终究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爹爹也有不是的地方!爹爹留下来陪你一起……”
“不用,您帮不上忙的!爹,您若真的想要帮我,那就尽快启程离开!”
范致庸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哪里舍得。
就在范致庸犹豫不决,还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周兮上前一步,作势拦了一下。
“少爷,小少爷是个有主意的,您不如……就听小少爷的吧。”
“听他的?”
范致庸转头看向周兮,见周兮对他使了个眼色,涌上嘴边的话,不由得咽了回去。
李州在一旁看着,心里面亦是七上八下的。
没有人比他更想让李月婷早日破除所中的祝由术,可是,他还信得过范容时这个臭小子吗?
但转念一想,除去相信范容时以外,他好似也没有别的路可选。
“你……这是什么意思?范致庸,你说了那么多,就是想把你儿子留在我这儿,让我替你养儿子?”
李州语出不善,范致庸心中郁愤,但也只能生生忍下。
“李公子,犬子只是想留下来拜师,自即日起,犬子的一应用度在下自会承担,还请李公子暂且收留犬子。”
“呵,你们父子二人怕不是又在给我下套吧?若是你前脚离开,后脚你儿子便在我这儿有个什么闪失的话,我可当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范致庸气的面上一阵青一阵白。
“李公子,从前种种,我固然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但……我只有时儿这么一个儿子,没有人比我更担心他!若非为了岚儿,我是绝对不会让时儿独自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