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秦安沛视线中多出一双鞋子。

抬头一看,泪眼朦胧中看不清人影,她抹了抹泪,才看清来人,是章洋。

眼前的人脸上是抚不去的温柔,她蹲下身,递上纸巾。

与刚才的呵责不同,此时的她耐心地安慰着秦安沛,向后者道了歉。

不知为何,此时秦安沛心里,感动只占一小部分,大部分是她从未想过的后退。

她们互相都喜欢着对方,而闹矛盾是情侣之间不可避免的事。但此时,秦安沛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像是喜欢很久一道菜,吃到一半发现自己根本吃不起它。

章洋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并来哄她,但她却只会对关心她的人撒气,毫无道理。

她想,这场游戏,她该退出了。

她很清楚她的脾气,她敏感多疑,她喜欢她很久了,跨越万难才和她在一起,但有那么一刻,她感觉她们之间没有可能,就算在一起,双方也都会很累。

要不……就放手吧……

秦安沛在心中呢喃着。

有些人相互喜欢,却未必合适;有些人相互无感,但意外合适。

她很喜欢,却不合适。

章洋还一个劲儿安慰着,秦安沛什么都没听进去,她沉默着,考虑很久才幽幽开口:“我们……还是别再见了吧……”

“……好。”

章洋犹豫片刻,叹了口气,回答道。

她站起身,给在纸上画了一支玫瑰,递给秦安沛。转身离去。

听见关门声,秦安沛叹了口气:“我也该长大了……”

章洋离开后,她比自己想象中平静得多,虽然还是会有遗憾。

秦安沛仰着头,深深呼了口气,起身回到病**,继续睡觉。

“姐姐,我追不动了……睡吧……睡吧……”

秦安沛呢喃着。

没多久就睡着了。

她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睁开眼,从病**醒来,秦安沛整理好自己,打开了门。

是章洋。

“你……”

秦安沛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嘴唇颤抖着,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眼睁睁看着章洋轻轻笑着,侧着身子走进病房。

低头发现还有一个小推车,顺势拉了进来。

章洋从小推车里拿出棉球和消毒水,抓起秦安沛的手腕,将后者拉到身边:“别动,我给你上药。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我尽量轻点。”

章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准备揭开伤口上药时,秦安沛突然别过脸:“别……别靠近我……我现在的样子太丑了,会吓到你的。”

章洋笑道:“你忘了吗?那段时间,是你陪我走过来的。”

“那……那不算……我陪着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为你付出,我心甘情愿。”秦安沛低声嘟囔。

“那你的意思是我不喜欢你?现在,我够格陪在你身边了吗?”

“姐姐,算我求你了,你走好不好……”

“你以为我喜欢的是你最光鲜亮丽的那一面吗?我跟你说过的,我们可以同甘。当然,我也会陪你共苦。如果只因为某一优点就轻易表达喜欢,对别人来说那是浪漫。但在我看来,那是对爱情的不负责任。”

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一缕阳光俨然映亮眼眸。

秦安沛连忙闭眼,再次睁开时,她已在病**了。

医护人员敲了敲门,推着小推车进来了。

秦安沛问了才知道,昨天晚上章洋就走了。

那……

须臾,秦安沛反应过来,原来刚才“发生”的一切,仅仅只是个梦啊……

也对,她应该早就走了……

“把她还给她,把我还给我,何尝不是件好事呢……”

“可是,我为什么会开心不起来啊……”

秦安沛抱着头,深深叹了口气。

手机提示有消息,她迅速拿起手机,却是她姐姐俞怀江发来的。

她回复了几句,打算放下手机,却不小心点开了音乐app,便点开自建歌单,放起了音乐。

她躺在**,静静听着,一首歌完了,切换到下一首。

“温热的蝙蝠不会飞行,而我爱你……”

熟悉的旋律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欢快温馨的画面,在脑海里自动播放。

“那天我没来得及说完的话是:温热的蝙蝠不会飞行,而我……爱你……”

……

秦安沛回忆着,直到下一首音乐已经播放到一般了,她才反应过来。

她从**坐起,自言自语:“温热的蝙蝠不会飞行,而我的爱也毫无意义……”

回想起昨天的事,秦安沛低头看着身上的被子,呢喃道:“我可以安慰别人,但是别人安慰不了我……或许,我本身就是个无解的易错题吧……”

我很爱你,可是我不喜欢你了。

以后……都不会了。

秦安沛摸了摸口袋,那张纸还在。

打开手机,照着纸上的内容,写下《十字路口》的结局:

“她们会在在每个月中挑两天来看海,会在每天晚上牵着手坐在院子里看星星,相敬如宾地在院里漫步……

她们终其一生,互相接纳,相互包容,携手走向下一个一辈子。

她们从未在一起,灵魂却已融入彼此。”

“我们不能在一起的话,就让她们替我们在一起吧……也算是一种圆满吧……”秦安沛停顿片刻,对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我的放弃,到底是对是错呢……”

在人生汪洋中,掌舵者习惯了躲避风、躲避浪、躲避暗礁。却忘了灯塔就在不远处,只有适当地放下重重顾虑,才能抵达彼岸。

她觉得她们不合适,因为她对自己不够满意,所以她避开了这份风险机遇各半的爱情,放弃了那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有时候,成熟这个一听就是褒义的形容词,反倒会让人错过许多。

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后,秦安沛顺利出院,并坐上火车。

她随着拥挤的人群上了火车,在找座位的过程中,无意间瞥到一张熟悉的脸。

章洋也在车上,并且离她不远。

秦安沛苦笑着,不得不感慨造化弄人:来的时候是两人,走的时候是两个人。

快要下车时,秦安沛被章洋叫住了。

“没给你一个婚礼,真是抱歉。下午有时间,来我家坐坐吧。章洋补充道,“新建的那个。”

下车后,秦安沛犹豫不定,最后还是决定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