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会的**随着周学政的离席而渐入尾声。

在众人看来,整个诗会仿佛就是为了给王昭搭建的会场。

散场时,不少原本对陈、孙两家趋炎附势的小家族的公子,此时竟纷纷围拢过来向王昭示好。

这些家族虽然在清扬县不如陈家豪横,但底蕴亦是不虚。

这里地处边关,仅仅收倒卖一些货物就够很多人吃的满嘴流油了。

在他们看来,王昭今日拔得头筹,又有学政大人的亲口许诺。

在未来的科举仕途注定是一帆风顺,此时不结个善缘,更待何时?

王昭十分客气地周旋在他们其中。

直到周学政身边的老仆过来传话,说主人有请,他才得以脱身。

幽静的偏厅内,周学政正负手而立。

见王昭进来,他转过身,神色少了些方才在台上的激赏,反而多了几分长辈的严肃与告诫。

“王昭,老夫知你有经天纬地之才,但这诗词小道,终究只是锦上添花。”

周学政语重心长地看着他,眉头微皱。

“你如今年纪尚轻,莫要为了那等儿女情长的风月之事,蹉跎了这一身的好才情,坏了文人的清誉。”

王昭听得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

“学政大人,晚生有些愚钝,还请明示。”

“哼,还在老夫面前装傻?”

周学政冷哼一声。

“方才在那关口,你为了讨好那秦家的女娃,竟然代她作联。虽说对得妙,但这种博红颜一笑的手段,未免有些落了下乘。”

王昭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老大人是误会自己跟秦红玉那小丫头有什么关系了。

他挠了挠头,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大人误会了!那秦家小姐还是个小丫头。她是想进内场见一见刘家的刘书馨小姐,晚辈也是帮她一把罢了。”

周学政听完,愣了半晌,随后哑然失笑:

“竟是如此?看来是老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见误会冰释,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周学政越看王昭越觉得这年轻人是个好苗子。

思考了片刻,周学政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凝重。

“明年的乡试,你准备得怎样了?”

王昭拱手道:“学生会尽力而为。”

周学政微微点头,接着说道:

“既然你在我面前自称一句学生,那老夫也又些话要告诉你,据老夫所知,这主考官人选已经定下了,是京城吏部侍郎李郎中。此人出身御史,性情耿直,平生最恨空谈误国,喜的是言之有物、利国利民的策论。你若想中举,这段时间需在经世致用上下苦功夫,尤其是边防、民生的方向定能入他的眼。”

王昭心中有些惊讶,随即深深一躬。

他明白这个学政大人是在偷偷告诉他备考的方向啊!

这种内幕消息在古代科举中简直就是开了作弊器啊!

知道了考官的喜好,便能有的放矢地复习。

他也不由得感叹,果然这世道,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多谢大人指点,学生定铭刻于心。”

周学政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挥了挥手示意王昭可以离开了。

临行前,王昭突然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

“学生斗胆,大人此次巡视边县,为何会特意在清扬县久留?”

周学政对王昭已极有好感,倒也未曾隐瞒:

“老夫此次本是陪同一位贵客在清扬县“散心”。哪知道你们县的那位陈主簿消息灵通,非说这秋鸣湖的诗会乃是一县盛事,老夫推脱不掉,这才给了他们这个面子。”

听到这话,王昭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看样子这周学政确实不是陈家一派的人,他只是碍于官场情面才来捧场。

辞别了周学政,王昭走出会场时,人影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远处,一辆挂着“刘”字灯笼的马车静静地停在柳树下。

王昭走近一瞧,只见刘书馨正牵着秦红玉站在车边。

一大一小,一冷一热,在月色下倒像是一幅极美的仕女图。

“你怎么也在这儿?”王昭走过去。

秦红玉不满地嘟起小嘴:

“你还好意思说!答应带我找书馨姐姐,结果你自己跑去跟一群老头子喝酒聊天了,哼!”

王昭摊开手,无奈道:

“我那是被抓去的。再说了,你现在不是见到了吗?”

秦红玉拉着刘书馨的衣袖兴奋道:

“见到了!你知道吗?书馨姐姐现在可了不起了,她们说,以后要叫书馨姐姐‘秋山闺秀’呢!”

“秋山闺秀?”

王昭愣了一下,随即干笑两声,“这群人起名字的水平,还真是.....一言难尽。”

一直沉默的刘书馨听到这儿,脸颊绯红,上前一步低声解释道:

“莫要听红玉胡说,不过是那些姐妹们因为刚才公子的那首《题红树秋山图》,随口取的雅号罢了。”

说着,她抬起眸子,脸红地看了王昭一眼。那眼神带着好奇还有一丝倾慕。

不过王昭全当没有看到了。

“小姐,公子,时候不早了,再不走城门该落锁了。”

刘家的老管家低声催促道。

刘书馨点了点头,轻轻摸了摸秦红玉的小脑袋:

“红玉乖,我们要回去了。你家长辈想必也快出来了,早些随他们回家。”

秦红玉虽然万分不舍,但还算乖巧地点了点头。王昭跟着刘书馨上了马车,车轮滚动时,身后传来小丫头清脆而响亮的喊声:

“王昭!谢谢你!大好人——!”

王昭坐在车缘上,潇洒地摆了摆手示意听到了。

车厢内,刘书馨好奇地问:

“你是怎么帮了这小丫头?”

王昭笑了笑,把之前门口对联的事说了一遍,随后感慨道:

“我有些好奇,这秦家的小姐怎么就非你不见了。”

刘书馨轻叹一声,目光柔和: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红玉小时候和其他女孩不一样,不喜欢女红诗书,在一次聚会上被几个年长的小孩嘲笑是“莽女”,被欺负得躲在山后哭。我当时瞧见便去替她辩了几句,还教了她几招对付那些人的办法。自那以后,她便总爱缠着我。”

“原来如此,你也是个爱管闲事的大好人啊。”

王昭打趣道。

刘书馨白了他一眼,美眸在月色下波光流转,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更红了。

她在车停稳后,急忙隔着珠帘匆匆拱手:“公子.......我,我先回府了。刘叔会送你回家的,书馨就此别过。”

王昭点了点头。

在刘府前拱手告别。

马车渐行渐远,刘书馨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掀起侧帘的一角。

她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在清冷的街道上渐行渐远,心如鹿撞,久久不能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