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正往前一步,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我现在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你不光包庇特务,你本人也跟苏修那边有割不断的关系!”

他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顿地吼道:“你弄出来的神仙土和高产粮就是他们递给你的糖衣炮弹,目的就是腐蚀我们革命群众的根子!”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比天还沉,能把人活活压死!

周围的社员们吓得脸都白了,魂不附体地往后退,像是躲瘟神一样瞬间在徐晓军周围空出了一大片。

完了!

这回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人家公安同志把证据都摆脸上了,这回徐晓军就是浑身是铁也得被熔成铁水!

赵狗六缩在人群后头,激动得浑身筛糠,两眼放光。

来了!

他盼星星盼月亮的场面终于来了!

他盯着徐晓军,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毫不掩饰,心里头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唤:“抓他!快抓起来!把这个狗特务就地枪毙!”

徐晓军的心也一点点沉进谷底。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马国正像条疯狗,咬住了就死不松口!

黑流狗那边伪造身份的门路还没走通,这边的正式调查就已经追到了家门口!

时间差没打好,这回是真是进了阴沟子翻车了!

他脑子一变转着,嘴上先稳住对方:“马同志,这里头肯定有天大的误会……”

“少跟老子废话!”

马国正压根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胳膊猛地一挥。

“把那个叫柳莎的女人给我铐走!徐晓军也给我盯死了!谁敢拦,按同伙办!”

两个端着枪的民兵哗啦一下顶上火,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徐晓军的胸口。

“我看谁敢!”

王大炮几个热血汉子也急眼了,呼啦一下全围上来,一个个眼珠子通红,手里的镐把铁锹攥得咯吱作响,那是要豁出命去干仗的架势。

“都给老子滚回去!”

徐晓军猛地回头,冲着他们爆喝一声。

这时候动手,性质就全变了。

他自己掉脑袋是小事,不能把这帮拿他当亲兄弟的庄稼汉全拖下水!

王大炮撕心裂肺喊:“队长!”

“滚回去!这是命令!”

王大炮他们几个把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嘴里一股血腥味。

他们一步步退回去,那眼神活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野狼,冒着绿光盯着那两个民兵。

马国正冷笑。

他太享受这种感觉了,这种将别人的命运攥在手心,随意拿捏的快感。

你徐晓军再有能耐,再会挣钱,在国家机器面前你连个屁都算不上!

“带走!”

远处的赵狗六心里那股子畅快劲儿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爽!

屯子里剩下的老少爷们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惹火烧身。

完了,这回彻底完了!

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认定徐晓军在劫难逃的当口!

“嗡——嗡——!”

一阵比拖拉机发动时还要急促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像平地起惊雷从屯子口那条土路上滚了过来!

这动静一听就不是县里那些跑起来快散架的破吉普!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扭头望去。

只见一辆崭新的军绿色嘎斯吉普车,擦得锃亮,像一头发疯的铁牛卷着冲天的黄土冲进了屯子!

车屁股后头,还跟着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

车头正中那颗硕大的红色五角星,在东太阳底下闪着刺眼的光!

这车……这是市里,不,甚至可能是省里头大领导的座驾!

吉普车一个利落的甩尾,卷起的风把地上的土都刮起一层皮,稳稳地停在场院边上,不偏不倚正好把马国正和徐晓军隔开。

马国正的脸色一下变了,那句已经冲到嗓子眼的带走,不上不下,把他憋得满脸通红。

车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先下来一个穿着四个兜干部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

正是县农机厂的黄厂长!

黄厂长脸上哪还有半点之前的愁苦,脸上全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激动。

他一路小跑着绕到车后座,亲自拉开车门,那腰弯得快赶上煮熟的大虾了。

“领导,您慢点儿,就是这儿了!”

一只擦得能照出人影的黑皮鞋稳稳落在进步屯的黄土地上。

紧接着,一个五十多岁,方面大耳,不怒自威的男人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身上那股子气势是长年累月发号施令才能养出来的。

他扫了一眼乱糟糟的现场,那股无形的压力就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心口堵了块大石头,喘气都费劲。

马国正看清来人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两条腿肚子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

市工业局的一把手,王振华书记!

他怎么会来这种穷得冒烟的兔子不拉屎的地方?

王书记压根没看他,眼神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黄厂长身上,皱皱眉:“老黄,你电话里说的那个解决了咱们大难题的民间高手是哪位啊?”

黄厂长赶紧点头哈腰,又冲着后头那辆伏尔加喊:“黑流狗!还愣着干啥?快过来给你徐哥帮忙!”

伏尔加车门开了,黑流狗和他兄弟黑流铁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徐晓军心里一动。

黑流狗兄弟、黄厂长,还有市里的大领导……

这几拨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掐着点儿,跟商量好了一样一块出现在这儿?

他稳得住,马国正却快要吓尿了。

他瞅着王书记那张只在县里开表彰大会时,有幸在台下远远见过一次的脸,两条腿肚子抖得跟弹棉花似的。

我的亲娘姥姥!

这尊大佛怎么会跑到这儿来?还正好撞见他抓人?

马国正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后背的汗衫子瞬间湿透。

他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这到底是天上掉馅饼,还是出门踩了狗屎?

黄厂长可顾不上他,他现在眼里只有王书记,还有书记嘴里那个能让他农机厂起死回生的民间高人。

他一把拉过黑流狗,满脸堆笑:“来,小黑,快给王书记指指,你的救命恩人咱们的大功臣是哪位?”

黑流狗瞬间挺直了腰板,扬眉吐气,抬起胳膊指向人群中那个被两支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的男人。

“王书记,黄厂长,您二位瞧!就是他,我徐哥!”

黄厂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一句没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

“我操?!啥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