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柳莎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讲述,徐晓军的心就跟被人扔进冰窟窿里,又用手狠狠攥着。

又冷又疼,几乎喘不上气。

他爹,米哈伊尔,一个有真本事的苏联专家,一辈子跟黑土地较劲,就想让地里多长些粮食。

可那人太犟,一根筋压根不懂得拐弯。

上头神仙打架,就把他这老实人给卷了进去,安了个不清不楚的罪名。

一竿子杵到西伯利亚劳改,是死是活连个信儿都没有。

她娘卓娅眼瞅着天要塌了,为了保住柳莎这根独苗当了家底,托了个路子野的熟人想把十六岁的柳莎偷着送到界河对岸投奔远房亲戚,想着等风头过去再说。

哪成想,人心隔肚皮,那熟人半道上见财起意,把个大活人当牲口给卖了。

柳莎就这么一路被转卖,吃尽了苦头,最后才到了他原身徐晓军家里。

“莎莎,瞅着我。”

徐晓军捧起柳莎那张挂满泪珠子的小脸,用拇指使劲擦着她的眼泪,一字一句,说得又狠又沉:“你听真亮了,从今往后有我徐晓军在,这儿就是你的家!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我……我是偷渡过来的,我不想死……”

“可我没想到会给你惹这么大的麻烦,晓军,他们要是真来抓我……你就别管我了,你就说不认识我……”

“放屁!”

徐晓军一声低吼把柳莎吓得一哆嗦。

“你给我听着!”

他把媳妇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你是我徐晓军明媒正娶的媳妇,肚子里还揣着我的崽儿,这辈子你都别想跑!天塌下来有爷们儿给你顶着!”

他的大手摸上柳莎已经明显鼓起的小腹,眼神里是狼崽子一样的决绝。

这已经不光是为了啥任务,这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女人和未出世孩子的承诺!

“你这都六个多月了,这事儿不能再拖。七天,就七天!”

“我不光要让你安安稳稳地留下来,还要让你光明正大风风光光地站在这片地上!”

柳莎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可心里头像是燃起了一盆火热乎乎的。

安抚好柳莎睡下,徐晓军一个人蹲在院子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七天,他必须把这个弥天大谎变成谁也戳不破的真事儿!

他打开系统商城。

【特殊道具:天衣无缝。售价:8000威望值。】

【说明:可为指定目标生成一套完美无缺、真实可查的合法身份背景。但宿主必须同步在现实中铺垫好所有环节,否则道具无法与现实串联,修改记忆与档案将失败。】

贵!

贵得心口疼!

可他现在有一万多威望值,买得起!

但光有这个还不够,这是临门一脚的功夫。

眼下他必须先拿出一样让县里甚至市里都不能不当回事的价值,来证明柳莎这个技术顾问不是他随口胡咧咧的。

他看向那张【高级复合肥配方图纸】上。

“买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院门就被人擂得哐哐响。

“晓军!开门!”

是李国柱的声音,急得都变了调。

徐晓军拉开门,就瞅见李国柱顶着俩大黑眼圈,愁眉苦脸地戳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屯里上了岁数的。

“李叔,这么大早,嘎哈啊?”

“还嘎哈!”

李国柱一跺脚,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使劲磕了磕。

“你小子心咋这么大?昨儿公安一走,那话就跟长了腿似的,一宿就在屯子里传遍了!都说你媳妇是苏修那边跑过来的!你……你跟叔交个实底,这事儿到底咋整?”

“该咋整咋整。”

徐晓军把人让进屋,面不改色。

“我媳妇是请来的专家,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的晓军呐!”

一个白头发老头急得直拍大腿。

“这年头,斜不斜可不是咱自个儿说了算的!那可是苏修啊!沾上边儿就得脱层皮!你可不敢犯浑!”

“就是啊晓军,”

另一个婆娘也凑上来,压低声音念叨:“我们不是不信你,可人家公安都找上门了,这事儿小不了。你要是真护着她,万一把自个儿也搭进去,你让你娘和你妹子往后可咋活?”

这些人嘴上说着关心,眼神里的躲闪和疏远根本藏不住。

他们怕的不是他徐晓军出事,是怕他这颗雷炸在进步屯崩他们一身血。

徐晓军也不点破。

“各位叔、婶儿,大伙儿的心意我领了。这事儿我自己能摆平,就不劳你们跟着操心了。”

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让李国柱他们碰了一鼻子灰,一个个自讨没趣讪讪地走了。

人前脚刚走,王大炮他们七个就扛着家伙事儿进来了。

王大炮瓮声瓮气地问:“队长,今儿还上工不?”

眼睛里全是血丝,也是一宿没睡好。

“上!为啥不上!”

徐晓军把手里的玉米面饼子三两口塞进嘴里。

“地得翻,活儿得干!走,开工!”

可事情,远没他说得那么轻松。

他们来到后山那片盐碱地,当场就傻了眼。

昨天辛辛苦苦翻好的几亩地被人用锄头刨得乱七八糟,跟狗啃过似的,几个刚起好的垄也被踩平了。

“他娘的!肯定是赵狗六那帮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王大炮气得脸红,抡起锄头就要往村里冲。

“队长,你别拦着我,我今儿非得把赵狗六那孙子的腿打折了不可!”

“回来!”

徐晓军一声暴喝:“跟这帮小人置气犯不上,他们刨了,咱再翻一遍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可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没了那二十多个临时工,光靠他们八个人,十亩盐碱地翻起来跟蚂蚁啃骨头似的。

一天下来累得几个人腰都直不起来,可进度慢得可怜。

更要命的是屯子里的风言风语一刀一刀往徐家人心上捅。

王英和徐晓霞出门打个水,背后就有人指指点点吐唾沫。

“瞅见没,那就是窝藏苏修,那家晦气!”

“听说徐晓军也要被抓去劳改了,活该!让他能耐!”

俩女人天天在屋里抱头痛哭,柳莎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

这比拳打脚踢还让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