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药工把话刚递过去,王胖子的脸就跟翻书似的,一下子从阴天转成了大晴天。

他刺溜一下凑到徐晓军跟前,脸上那褶子笑得跟朵**似的,又是摸烟又是端茶水。

“哎哟,这位小同志,瞧我这眼神!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是县商业局的王大海,您叫我老王就成!”

徐晓军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二郎腿一翘,不急不慢地吐了个浑圆的烟圈,那股子沉稳劲儿,根本不像个年轻人:“王主任言重了。”

王大海瞅着眼前这后生,年纪不大,那份镇定自若的劲头却让他心里发毛。

这是打哪儿来的神仙人物?能捣鼓出这种压箱底的宝贝疙瘩。

“我的个老天爷……这品相,这块头……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好的货了!”

还没等王大海从熊胆的震惊中回过神,徐晓军又从麻袋里往外掏东西。

一棵,两棵,三棵……

足足七棵带着新鲜泥土、须子都没断几根的老山参,被整整齐齐地码在了柜台上。

尤其是最中间那棵,根茎粗壮,形态酷似人形,那参须更是密密麻麻,一看就年头十足!

“参……参王!”

老药工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他这辈子跟药材打交道,也只在画报上见过这种品相的宝贝!

整个收购站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眼睛里冒着光,跟看西洋镜似的。

王大海这回是彻底傻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

他哆哆嗦嗦地指挥着手下:“快!快拿秤来!还有算盘!都给我精神点,手脚麻利些!”

整个收购站瞬间鸡飞狗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称重的结果出来,更是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黑瞎子胆足足四斤二两!

七棵老山参加起来快二十斤重!

光那棵参王就压了五斤半的秤砣!

王大海捏着算盘,手指头抖得跟弹琵琶似的,噼里啪啦响了半天,最后他抬起头看着徐晓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小……小同志,您这些宝贝……按最高收购价算,总共是……两万三千六百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按政策,收购这种稀罕物,局里还得奖励您……五百斤全国粮票,六百尺布票,外加八十斤的工业券!”

“轰!”

所有人的脑子都成了一片空白。

两万多块啊!

在这个万元户还是传说、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笔钱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拿着它去北京,能买下好几进的大院子!

更别提那些比钱还金贵的票证了!

五百斤粮票,能让一大家子人好几年吃喝不愁!

老药工激动得眼眶通红,他这辈子经手的钱加起来还不够这一单的零头!

“王主任。”

就在众人还处于石化状态时,徐晓军摁灭了烟头,慢悠悠地开了口。

“钱和票我都要。不过,我还有个小小的要求。”

“您说!您尽管说!只要我们能办到,绝没二话!”

王大海的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称呼也从小同志变成了您。

徐晓军手指轻轻敲了敲柜台:“我听说,县里积压了一批永久自行车和蝴蝶缝纫机,我想用这笔钱换点儿过来。”

“成!太成了!”

王大海一听,激动得一拍大腿。

这批货正愁卖不出去,上头天天开会批评,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啊!

“这么着,自行车给您算一百二一辆!缝纫机一百五!您看要多少?”

徐晓军的口气像是在菜市场买菜:“那先来二十辆自行车,二十台缝纫机,先试试水吧。”

“噗——”

王大海刚喝到嘴里的一口热茶,结结实实地喷了一地。

二十辆自行车?!

二十台缝纫机?!

我的娘嘞!这是要干啥?自己开个百货商店吗?

要知道,这三转一响可是顶风光的宝贝,谁家要是有一样,都能在屯子里把头昂到天上去。

这位爷倒好,张嘴就是四十台!

王大海的舌头都打结了:“同……同志……您……您没开玩笑吧?”

徐晓军反问:“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不不不!绝对不像!”

王大海连忙摆手,看徐晓军的眼神已经从看财神爷变成看下凡的活菩萨。

这哪里是来卖货的,这分明是来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救星啊!

王大海当场拍板,不光把徐晓军要的东西全应承下来,还亲自打电话给运输队,调了两台崭新的解放牌大卡车,运费全免,浩浩****地帮他把东西往进步屯拉。

不到半天,进步屯徐晓军一掷万金,买空了百货大楼仓库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县城。

有人说他是省里下来体验生活的神秘大少。

有人说他是从苏联回来的专家,本事通天。

还有人说他是山神爷的亲戚,能从山里随便刨出宝贝来。

各种猜测传得神乎其神,但有一点是所有人都公认的——这个徐晓军,绝对是个本事人!万万不能得罪的大人物!

两辆满载着硬通货的解放卡车轰隆隆地开进进步屯,整个屯子都炸了锅。

村民们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从自家屋里跑出来,跟在卡车屁股后头,伸长了脖子看热闹,那扬起的尘土都挡不住他们眼里的好奇。

卡车在徐晓军家院门口稳稳停住,车斗上的帆布被司机哗啦一下掀开,那在日头底下闪着光的自行车和缝纫机露出来。

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那一排排,油光锃亮的都是永久?”

“我的老天爷!这得多少辆?老鼻子去了吧?”

“还有缝纫机!是蝴蝶牌的!供销社都断货的宝贝疙瘩!”

屯里人的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呼吸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粗重。

这些金贵玩意儿他们只在县城供销社的玻璃柜台里见过,上面常年贴着暂缺的条子。

可眼下,竟然跟不要钱的大白菜似的满满当当拉回来两大车!

赵狗六缩在人堆里,一双眼睛熬得通红,盯着那些崭新的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