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值了!

这辈子能跟上这么一个老大,就是现在死了都值!

“队长!”

王大炮重重地把头磕在地上,声音都哽咽了:“从今往后,我王大炮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你让俺打狗,俺绝不撵鸡!”

“俺们都听队长的!”

七个汉子异口同声地吼道,那声音在山谷里回**,惊起一片飞鸟。

徐晓军笑了。

收买人心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你对他好一分,他能拿命还你十分。

“行了,都别在这儿演戏了。赶紧把东西收拾好,天黑透了,这鬼地方可不安生。”

他指挥着众人,用带来的布和软草,把那七棵价值连城的野山参一层一层地包好,放进最大的那个帆布袋里,由他亲自背着。

那头熊王,也被大卸八块。熊肉、熊骨头,分给几个人背着。

那张巨大的熊皮则由力气最大的王大炮和另一个人抬着。

一行人收拾妥当,借着月光,踏上了归途。

来的时候,是提心吊胆,心里没底。

回去的时候,每个人都跟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昂首挺胸,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虽然身上背着几百斤的东西,可谁也不觉得累,心里头火热火热的。

他们时不时地回头,看看走在最后头压阵的那个年轻队长。

那身影在他们眼里已经跟山神爷没啥区别了。

……

这一趟进山,来回就捣腾了四天。

到第四天,天快擦黑的时候,徐晓军他们一帮人影儿出现在了进步屯的屯子口。

这一下,整个屯子就跟炸了锅一样。

先瞅见他们的是在屯子口和稀泥玩的几个半大小子。

“快瞅!是晓军叔他们回来了!”

“我爹!我爹回来了!”

小崽子们一边嚷嚷,一边撒开脚丫子往屯子里跑。

家家户户正烧火燎灶地准备啃晚饭,听着外头吵吵巴火的,都从自家土坯房里探出头来瞅。

等他们看清屯子口那一帮人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打头走的王大炮和另一个人,肩膀上搭着个黑黢黢、毛茸茸的大东西。

我的老天爷,那玩意儿也忒大了,要是给它铺展开,小半拉场院都得给盖严实了!

后头跟着的人,一个个背上都驮着死沉的麻袋,血水把那老棉袄的后背都洇湿了一大片。

最后头不紧不慢走着的就是徐晓军。

他倒两手空着,就背着个鼓囊囊的旧布口袋,脸上没啥表情,瞅着挺稳当。

“妈呀!那……那是张熊皮?”有个眼尖的婆娘失声喊了一嗓子。

“乖乖隆地咚!这么大的熊皮?这……这是把山里的熊王爷给剥了?”

“你们瞅他们背上的肉!我的娘唉,这是打了多少东西回来?”

屯子里的人叽叽喳喳的,全都围了上来,那眼神里,有吓着的,有眼热的,更多的是不敢信。

大队部的李国柱也听着信儿跑了出来。

他瞅见那张老大的熊皮,还有众人身上背着的、往下滴血的肉块子,他那俩老眼珠子瞪得溜圆,跟俩铜铃铛似的。

李国柱几步蹿到跟前,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指着那熊皮,嘴皮子都不利索了:“晓……晓军……这玩意儿……是你们……你们给整回来的?”

“咋,李叔,瞅着不像?”徐晓军淡淡地回了一句。

“像!咋不像!”

李国柱激动得一个劲儿地搓手,“我就说嘛!这十里八乡的,除了你徐晓军,谁还有这本事!这……这就是死人沟里那头熊王爷?”

李国柱年轻时候也是屯里有名的好炮手,听老辈子人说过死人沟那头熊王爷的邪乎事,说是能跟山里的“老对儿”干仗的精怪。

“八九不离十吧。”

徐晓军点点头,没多说啥。

这话一出来,人堆里又是一片抽冷气的声音。

上回徐晓军弄回来一条大湟鱼,大伙儿还当他是走了狗屎运。

可这回呢?

连传说里的熊王爷都让他给放倒了,这……这就不是运气好能说得清的了!

这是真能耐!是大本事!

先前那几个在队部里嚼舌根,说徐晓军种地是二把刀、包那片盐碱地是脑子让驴踢了的庄稼汉,这会儿一个个都把脖子往老棉袄里缩,那脸烧得活像猴腚。

特别是那个叫赵狗蛋的,躲在人后头恨不得地上有个缝能钻进去。

他前脚才跟人说人家是二把刀,人家后脚就扛着熊王皮回来了。

这脸打得火辣辣的,比挨两个大耳刮子还难受。

“晓军!”

柳莎和王英也从院里跑了出来。看到这阵势,婆媳俩也是惊得半天没合上嘴。

柳莎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里,先是惊,后是后怕,最后“唰”地一下就蒙上了一层水汽。

她几步跑到徐晓军跟前,小手抓着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看,瞅着他没缺胳膊没少腿,那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掉回了肚子里,可眼圈儿当时就红了。

“你……你又上山干这悬乎事儿!往后不准去了!家里的钱够使就行,我不想你……”

话没说完,就被徐晓军笑着给拦住了。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刮了下柳莎的鼻尖,那股子疼媳妇的劲儿,谁都看得出来:“放心,你男人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几头畜生能咋的?再说,不走这一趟,咱家未出生的那小子的嚼裹儿钱从哪儿来?”

他这话说的轻巧,可王英和柳莎婆媳俩听得心里直突突。

只有徐晓霞满眼都是亮晶晶的星星,觉得自个儿的大哥就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行了行了,都别在屯子口堵着了!”

李国柱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梆梆”磕了两下,冲着人堆吼:“瞅啥瞅?没见过打猎回来的?该回家做饭的做饭,该喂猪的喂猪,都散开散开!”

他嘴上这么轰人,那俩眼珠子可一直没离开那张大熊皮和那些死沉的肉包。

心里头不住地盘算,晓军这小子怕真不是咱们这小屯子能圈住的了。

“晓军呐,”

李国柱凑到徐晓军跟前,压着嗓门,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这……这大家伙,你寻思着咋办?这可是稀罕物,怕是县里都没人见过。”

徐晓军瞅了他一眼,乐了:“李叔,瞧你说的,我徐晓军是那吃独食的人么?”

他转过身,对着还没走远的乡亲们,把嗓门提得老高,保准整个屯子都能听见。

“大伙儿都听着!这畜生是长在咱们进步屯的地头上,那就是咱们屯子大伙儿的东西!见者有份!”

他用手一指那堆肉:“王大炮,把肉都给卸下来,拉到大队食堂去!今儿我徐晓军说话,全屯子开席,吃熊肉!一家一户,不管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过来分肉喝汤!”

这话一扔出来,人堆轰的一下就炸开了!

“啥?给……给俺们分肉?”

“我的娘!我没听错吧?这可是熊王爷的肉啊!”

“晓军……不对,是徐队长!徐队长这是活菩萨啊!”

屯子里的人彻底疯了,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比过大年还高兴。

这年头,肚子里没油水,过年能分巴掌大一块猪肉都能乐半宿。

现在,这几百斤的熊肉白给大家分!

那些前两天还在背后说风凉话的,特别是赵狗蛋,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自个儿抽自个儿俩大嘴巴子。

瞅瞅人家这心胸,再想想自个儿那点小心思,简直就不是个玩意儿!

他躲在人堆后头,臊得脸都快拱到裤裆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