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炮把手里的撬棍一扔,一把薅住了朱大昌的后脖领子。

“朱厂长,走吧?还等着我给你备轿子呢?”

“放开我!我是干部!我是国家干部!你们不能……”

朱大昌乱蹬,鞋甩飞了一只。

不管他咋嚎就被王大炮一路拖着,直接扔出了大铁门。

“咣当!”

大铁门一关。

徐晓军扫了一圈底下的人。

“行了,苍蝇赶走了,咱们办正事。”

徐晓军拿起一捆大团结,撕开封条。

“财务科的呢?”

人群里钻出来俩哆哆嗦嗦的中年妇女,是厂里的会计,手里捧着花名册。

“徐厂长,我们在。”

“念名字!念到一个上来领钱!”

“每个人先发三个月工资!外加五十块钱安家费!”

“这一把,我让你们把家里的米缸填满!把孩子学费交了!把欠小卖部的烟酒钱还了!”

“开始!”

随着会计一声吆喝,第一个名字念了出来。

是个满脸黑灰的老钳工,刚才带头闹事的。

他走上台的时候,不敢信这是真的。

直到那几张厚实的大团结塞进手里,那粗糙的质感扎着手心。

老钳工哇的一声就哭了。

憋屈了半年的泪全哭出来了。

“真的……是真的有钱了……”

他也不顾脏,拿着钱就在脸上蹭,然后在工资条上按了个红手印。

有一个就有两个。

整个操场沸腾了。

刚才还要死不活的人群,这会儿比过年还热闹。

拿着钱的往家跑去报喜,没拿到钱的伸长了脖子等着。

徐晓军就坐在钱箱子边上,看着这一幕脸上没笑,心里也没波澜。

这钱,是买命钱。

拿了他的钱,就得给他卖命。

发钱一直发到了日头偏西,那一箱子钱见了底。

工人们手里有了钱,腰杆子直了,说话嗓门也大了。

“都领完了?”

徐晓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领完了,那咱们就说道说道。”

他脸色猛地一沉,那一股子狠劲儿瞬间又把场子给压住了。

“钱,我徐晓军给得起,我不差钱。”

“但是!”

“从今儿个起,农机厂翻篇了!这儿姓徐了!那就是我长白山的地盘!”

“我这儿不养闲人,不养大爷,更不养吃里爬外的白眼狼!”

“以前你们那是铁饭碗,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在车间里打扑克也有工资拿。”

徐晓军指着大门外头。

“那种好日子,跟着朱大昌滚蛋了!”

“以后,咱们这就是狼窝!”

“谁要是能干,奖金我不封顶!谁要是给我磨洋工,造次品,立马卷铺盖滚蛋!这没得商量!”

“陈总工!”

徐晓军往后退了一步,把陈默言推到了台前。

陈默言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以前,这些人里有的嘲笑他是个书呆子,有的看他笑话,有的甚至为了巴结朱大昌故意给他使绊子。

可现在他们眼神里有敬畏,有讨好。

这就叫现世报。

陈默言挺直了腰板。

“我是陈默言,也是以后管技术和生产的总工。”

“大家都是老把式,手里的活儿咋样,不用我多说。”

“现在,咱们接了广城五百辆的大单子,还有后续一千多辆的排期。”

“时间紧,任务重。”

“我宣布以下规则:”

“第一,车间要实行三班倒,人歇机器不能歇,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第二,所有模具今晚连夜去检修,误差超过三丝的全部回炉重修!明天早上我要看见所有冲压机都能动起来。”

“第三……”

陈默言看向那个以前还欺负过他、刚才给他领路的车间主任。

“所有技术骨干要重新考核!能者上,庸者下!以前靠溜须拍马混上去的人,现在给我去扛大包!”

那个车间主任脸一白,屁都没敢放一个。

“都听明白了吗?!”

几百号人齐声大吼着回应:“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就赶紧去干活!”

“今晚食堂杀猪,红烧肉管够!白面馒头也管够!”

“吃了徐厂长的肉,就给徐厂长把活儿干漂漂亮亮!”

“散会!都进车间去!”

徐晓军站在台上,目光扫过这帮重新活跃起来的工人们。

“头儿,牛逼。”

王大炮凑了过来,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这才半天工夫,你就把这烂摊子给盘活了。”

“早着呢,走,咱们一起去车间盯着。”

“今晚谁也不许睡觉,我要亲眼看着第一块钢板被压成车门子!”

车间里面,热浪滚滚而来。

陈默言拿着游标卡尺,一个工位接着一个工位挨个巡视。

“老张,你这刀头都钝成啥样了,赶紧换一个!”

“这油压不够,是密封圈老化了,赶紧把它拆下来换新。”

“这模具不对!这儿有个沙眼,赶紧补上!补不好的话,今晚就别想着吃饭了!”

徐晓军在车间门口搬了把椅子坐着,谁要是敢偷懒,只要往门口看一眼,就会被徐厂长的眼神吓得马上把神经绷紧。

凌晨两点时候,第一批致富星车门板从冲压机里面退了出来。

钢板泛着青光,看不到一丝褶皱。

老钳工拿着样板一比画,两者严丝合缝。

“成了!成了!”

“这手艺还在!没丢!”

陈默言拿着车门板快步跑到了徐晓军面前。

“厂长!能行!这帮人底子好,只要把规矩立住了,他们就是一股生力军!”

“咱们产能能翻一番!”

徐晓军伸手摸了摸那块还有余温的钢板,咧嘴笑了起来。

“好!”

“告诉大伙儿,加把劲!”

“只要这第一批五百辆交了货,我徐晓军再给大伙儿发个大红包!”

就在农机厂这边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四十公里外的黑水泉特区出了事。

天刚蒙蒙亮。

二柱子开着车,拉着徐晓军刚回到特区门口。

就看见门口围着一大帮人吵吵嚷嚷的,还有人拿着砖头在砸门。

“怎么回事?”

徐晓军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之前那帮等车等红了眼的倒爷们。

“徐晓军回来了!别让他跑了!”

有人眼尖,看见了徐晓军的车,嗷的一嗓子。

呼啦一下。

几十号人就围了上来,把车堵在了路中间。

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有的手里还拿着棍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