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政策变了,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农机厂现在就是个烂摊子,县里每年要贴进去多少钱来养着它?那就是个填不满无底洞。”

“要是我去把这个无底洞给填上,不光能给县里创汇,同时还能给县里交税,县长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可是……那个朱厂长……”

“那个猪头就交给我去处理。”

徐晓军拍了拍陈默言肩膀。

“默言,当初你是怎么受气又是怎么被逼走的这笔账,咱们这次要连本带利一起算回来。”

“你去准备一下,把你那身旧中山装找出来换上。”

“啊?换那个干啥?我都扔了。”

“扔了就马上去借一套!越破越好!越寒酸越好!”

“咱们这次去是去探亲,也是去忆苦思甜。”

徐晓军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大炮,你去供销社买两瓶好酒,咱们今晚就去会会那个猪头!”

当天下午,徐晓军简单收拾了一下,他没有开那辆拉风致富星,而是让二柱子把那辆早就被淘汰的旧车开了出来。

除了陈默言以外,他还带上了王大炮以及二柱子,一车四个人直接杀向县城。

县农机修造厂大门口比黑水泉那边冷清多了。

大铁门锈迹斑斑,只有看门大爷在那儿打瞌睡。

厂子里静悄悄连个机器轰鸣声都没有,院子里的荒草都快长到膝盖位置了。

陈默言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心里五味杂陈。

半年前,他就是从这儿骑着破自行车,像个逃兵一样跑了。

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里。

没想到,今天他又回来了,而且是跟着那个要吞下这里的男人一起回来。

“走,直接去厂长办公室。”

徐晓军轻车熟路,带着人直奔二楼。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咆哮声。

“没钱!没钱!我说多少遍了!县里没拨款,我拿什么来发工资?”

“你们把我也卖了吧!按斤称!看看能值几个钱!”

紧接着就是一阵摔杯子的声音。

徐晓军直接推门而入,屋里一片狼藉,地上全是碎瓷片。

朱厂长正脸红脖子粗跟几个讨薪工人代表对峙,一看见有人进来就愣了一下,然后看见了跟在后面的陈默言,他还穿着一身破烂衣服。

“陈默言?”

“怎么?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回来要饭了?”

“我告诉你,想回厂里?门都没有!你档案我都给你扔锅炉房烧了!”

“你他妈把嘴给我放干净了!欺负我兄弟,我看你是想死!”

王大炮一身煞气硬是把朱厂长给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藤椅上。

“你们要干什么?”

朱厂长色厉内荏地喊道:“这可是国营单位!我是国家干部!你们敢在这儿撒野?保卫科!保卫科死哪去了?!”

“别喊了。”

徐晓军走了上来伸手把还要往前冲的王大炮给拦了下来。

他脸上挂着笑,但这笑意却没达眼底,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朱厂长,省省力气吧。刚才进门的时候我看见了,你们保卫科那个老李头,正跟着工人们在楼下喊口号要工资呢。这会儿就算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徐晓军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走到那张堆满了文件的办公桌前,抹了一道印子。

手指头都是灰尘。

“啧啧啧,朱厂长,这日子过得够惨啊。连个打扫卫生的人都指使不动了?”

朱厂长这时候才看清了徐晓军的脸,终于认出了这号人物。

“徐……徐晓军?”

毕竟这段时间长白山致富星的名头太响了,连县里的领导开会都拿徐晓军当典型说事儿。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

朱厂长咬着后槽牙,眼神里满是嫉恨。

他恨啊。

凭什么一个搞投机倒把的个体户能混得风生水起,而他这个正儿八经的厂长却要被工人堵在屋里骂娘?

“看笑话?”

徐晓军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从兜里掏出一盒良友烟,抽出一根自己点上,却没给朱厂长发。

“我徐晓军忙得很,一分钟几十万,哪有闲工夫来看你这张老脸?”

他深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吐在朱厂长那张油腻的脸上。

“我是来给你送活路的。”

朱厂长愣了一下,冷笑。

“你会好心给我送活路?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徐晓军也不恼,他指了指外头。

“听听,外头那动静。几百号工人几个月没发工资了。家里揭不开锅,孩子没钱上学。朱厂长,你这把椅子还能坐几天?三天?还是五天?”

“到时候工人们急了眼,把你这办公室拆了是小事,要是把你这个人给挂牌子游街,那你这张老脸以后在县城里还怎么混?”

朱厂长脸色瞬间变煞白,这也正是他最怕的事情,现在工人们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就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着。

“你有办法?”

朱厂长声音软了下来,还带着试探。

徐晓军冲着王大炮扬了扬下巴。

王大炮把手里的黑皮包重重砸在了办公桌上。

皮包拉链没拉严实,几捆扎紧紧大团结从里面露了出来。

屋里那几个原本还在跟朱厂长对峙的工人代表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呼吸声瞬间粗重起来。

钱!这是现钱!

“这里是五万块,只要你朱厂长点头,这钱马上就能拿去给工人们发工资,哪怕一人先发个百八十块先把家里锅支起来,自然就灭了。”

“咕咚!”

朱厂长直勾勾盯着那包钱。

五万块啊!

对于现在农机厂来说,这就是救命仙丹!

“你要什么条件?”

朱厂长虽然贪,但不傻。

天上不会掉馅饼,徐晓军这个土匪头子更不会去做慈善。

徐晓军身子前倾,两只胳膊撑在桌子上直视朱厂长。

“我要你厂房,还要你人。”

“什么?!”

朱厂长猛跳了起来。

“你想吞并我们?徐晓军,你也不撒泡尿照照!我们是国营厂!是县里亲儿子!你一个个体户想吞国营厂?你这是想造反啊!”

“那是以前。现在你们就是个还要喂奶却断了奶巨婴!县里早就想把你们这个包袱给甩了,只要我拿着这五万块钱去找县长,县长能敲锣打鼓把我迎进门?”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