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军一屁股坐进了满是碎玻璃渣子的驾驶室。

把车砸成这样,不算什么本事。

关键是这车还能不能动?

要是发动机被震坏了,要是线路被震断了,那它也就是一堆废铁!

徐晓军把钥匙插进孔里。

那一瞬间就连陈老虎都捏了一把汗。

“老弟,一定要挺住啊。”

“滋——轰!”

车打着了!

不仅打着了,怠速还极其稳定!

4Y发动机那皮实耐造特性在这一刻展现淋漓尽致!

“嗡——”

徐晓军轰了一脚油门,按下了空调开关。

前挡风玻璃没了,但是出风口还在。

一股强劲冷风,猛吹了出来!

徐晓军从车里探出头,冲着站在旁边目瞪口呆的郭富国喊道:

“郭老板!上车!兜一圈!”

这车真能开啊?

阿龙刚才一脚下去腿都快折了,这车愣是没散架?

“郭老板,上来啊!咋?怕我这车把你那身好西装给刮了?”

徐晓军又轰了一脚油门挑衅,周围看热闹人群也开始起哄了。

“上去啊!”

“刚才不是挺横吗?现在咋怂了?”

郭富国拉开变形的副驾驶门坐进去。

屁股沾着座椅,椅子软,冷风扑面。

“坐稳!”

徐晓军给油,没有前挡风玻璃,热浪混风往脸上呼,郭富国头发乱了。

“坐稳!”

徐晓军猛打方向,车在宾馆花坛旁甩尾。

地上留两道黑印,郭富国死拽扶手,以为车要散架,结果没散。

风噪大,轮子抓地,悬挂硬邦邦。

外头三十多度,压缩机吐冷气对着膝盖吹,裤管里全是风。

“郭老板!爽不爽?大梁硬不硬?螺丝都没掉!”

郭富国喊:“劲儿大!真特么大!徐老板!空调神了!”

“那必须!掀了顶棚照样吹感冒!”

徐晓军急刹,车停稳,风口呼呼响,冷气撞热浪,车门全是雾。

徐晓军嘴里的烟飞了。郭富国领带歪到背后,心跳得快。

“郭老板没事吧?”

保镖凑上来。郭富国推开他,摸引擎盖上的砸坑——烫手。

“好东西,徐老板,服了。”

“五百辆!全要了!”

郭富国语速快就怕反悔:“车漆换大红!玻璃配齐。”

徐晓军搂住郭富国肩膀。

“郭老板敞亮!漆重新喷!玻璃换防弹!大炮!拿合同!”

……

宾馆大堂,五十万港币支票拍桌上。

“徐老板,收好。”

郭富国推支票,指门外的破车。

“车别修了,送我。”

徐晓军一愣:“郭老板,那是废铁,要它干啥?”

“留个念想,拉回珠城摆公司门口,让司机看看这车经得住造。给他们壮胆!谁说车不安全,就看这堆废铁!”

“高!”

徐晓军竖起大拇指。

这烂车往门口一摆,比什么广告都硬气。

“行!车送您了!算我徐晓军的见面礼!”

签完合同,吃完庆功宴,已是深夜。

回到陈老虎的公司,徐晓军把自己往沙发上一躺,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王大炮抱着装合同的皮包,眼皮打架都不肯松手,在那儿傻乐。

“头儿,五百辆啊好几千万啊。”

“出息!”

徐晓军踹了他一脚,说:“深城有郭富国,珠城、莞城呢?这五百辆车一撒出去,那就是五百个活广告。到时候,黑水泉的门槛都得被踏破。”

正做着梦,陈默言拿着个小本子进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厂长,我得泼盆冷水。”

“说。”

“产能。”

“咱们在黑水泉的厂子,人歇机器不歇,日产量撑死四辆。现在陈老虎的散单一百多单,加上郭富国这五百单,还有北方的订单……”

他把本子往茶几上一摊。

“哪怕不吃不喝,要把这些车交出来,也得干到后年去。还有4Y发动机、一八九厂的压缩机,哪一环掉链子,违约金都赔不起。”

徐晓军猛地坐起,酒醒了一大半。

步子迈大了,容易出问题。

单子拿下来只是第一步,交不出货,之前的努力全白费,还得赔个底掉。

“看来马上回去了。”

徐晓军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头的广城夜景。

“这边花花世界是不错,但是咱们大本营在北边,要是不把家里那摊子事捋顺了,就算在这儿接再多单子也是白搭。”

他转过身子,一脚就把王大炮给踢醒了。

“别睡了!赶紧爬起来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撤退!回黑水泉去干大仗!”

徐晓军没有去惊动陈老虎,也没有让郭富国来送他们,而是带着兄弟们悄悄离开了。

队伍里面还多出来一辆崭新的五十铃大货车。

车斗里面全都是钱。

郭富国的定金、陈老虎预付款,还有那几百个散户加急费,全都装在了好几个大铁皮箱子里面,箱子上面还盖着一层厚厚的帆布。

王大炮抱着喷子坐在帆布上面。

“头儿,咱这就直接回去了?”

“这广城可真是个好地方啊,那虾饺皇我现在想想都忍不住流口水。”

徐晓军把着方向盘,嘴里还叼着烟。

“咋?魂儿都被勾走了?还想留下来当广城姑爷?”

“那哪能啊!我生是长白山人,死是长白山的鬼!”

王大炮嘿嘿一笑,拍了拍屁股底下的铁箱子。

“我觉得带着这么多钱回去,也算是衣锦还乡了!到时候要是不在那帮老少爷们儿面前露露脸,可就亏大了!”

徐晓军冷笑了一声。

“大炮,你可别高兴太早,这钱可不太好拿。你以为咱是回到老家去享福?咱这是往火坑里跳啊!”

“咱现在要钱有钱,咋就成了火坑了?”

“你个猪脑子!”

二柱子在后座骂了一句。

“你好好想想,五百辆车!再加上陈老板那边散单,加起来都快一千辆了!咱厂里现在一天能造出几辆?撑死了也就四辆!”

“一千辆要造到猴年马月去?郭老板合同上还写着违约金!要是交不出货,咱就赔个底朝天!”

王大炮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了。

十天之后,车队开进了黑省。

离特区还有十里路的时候,车就走不动了,堵得比来的时候还要厉害。

挂着各个牌照的解放黄河拖拉机,把进山国道堵得严严实实。

路边到处都是埋锅造饭倒爷,还搭起了窝棚,看样子是打算打持久战了。

“我乖乖啊……”

王大炮探出头来,“这群人都疯了吗?咱都走了快一个月了,他们还在这儿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