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鼻子，干咳了一声。
“那个……校长，小孩子说话无忌，童言无忌嘛。那是玩具，是玩具坦克！只是大了一点的模型而已！”
说着他在桌子底下踢了儿子一脚。
徐安调皮是皮了一点，但确实十分聪明，立刻就改口说道：
“对。玩具！我还喜欢……喜欢……”
他憋了半天，实在是想不出别的爱好了。
突然，他眼睛一亮，指着校长桌子上的一本算术书。
“我会算账！”
校长来了兴趣。
“哦？算账？”
“那我考考你，3加2等于几？”
徐安一脸鄙视：“校长，你这题太埋汰人了。你应该问一斤猪肉八毛五，买五十斤，给张大团结得找多少？”
校长愣住了。
徐安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也就几秒钟。
“一共四十二块五，一张大团结不够！得给五张！还得找七块五！”
全场寂静。
徐晓军乐了。
这小子随我！天生的买卖人！
校长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神变了。
“这孩子心算能力很强啊。虽然教育方式……嗯，独特了点，但这棵苗子有点意思。”
徐晓军见火候到了，给王大炮使了个眼色。
王大炮把那个黑皮箱子往桌子上一放。
“校长，孩子喜欢读书。我听说咱们学校图书馆的书有点旧了？这是一点心意，给孩子们添点新书。咱们黑水泉特区，最尊重的就是文化人！”
箱子打开一条缝。
没有直接露钱，太俗。
是一张支票。
二十万。
校长的手抖了一下。
在这个年代，二十万能盖一栋楼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合上箱子，看着徐晓军，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徐同志，您太客气了。徐安这个孩子天资聪颖，虽然性格活泼了点，但正是我们需要培养的全面发展的人才嘛！明天就来上学吧！”
徐晓军站起身，握住校长的手用力摇了摇。
“那就麻烦校长了。这孩子要是不听话，您尽管打！只要别打坏了，留口气儿就行！”
走出校门之后，徐安扯着徐晓军的手，脸上满是不乐意神情。
“爹，我不想上学，那个老头看着就磨磨蹭蹭，我想要回到特区去开摩托！”
徐晓军把儿子抱起来，放在致富星车头上，他指着眼前繁华的省城，还有远处正在兴建的高楼。
“儿子，要记住了，开摩托那只是一时威风，要是想在这世道上真正稳稳立足，只有拳头是不行的，还必须拥有脑子才行。”
“你爹我那是因为吃了没有文化亏，现在有了点钱，事实上在人家眼里那就是个土里土气的财主。”
“你必须给爹争口气，以后这长白山特区，这满大街各类买卖，还有这纷繁复杂花花世界那都将会是你的。”
“但在那之前，你先学会用那笔杆子去达到目的，明白不？”
徐安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己肚子。
“爹，我懂了，那咱们现在能够去吃红肠了吗？我想吃那家老毛子餐厅红肠！”
徐晓军大声笑了起来，大手一挥。
“走！去吃！今儿个爹心情高兴，把那餐厅整个包下来！让你能够尽情吃！”
……
在省城那家悠久历史的俄式西餐厅里，灯光昏暗，一股发霉味道毯子气味混合着奶油汤的腻味。
徐晓军坐在铺着白色桌布椅子上，手里拿着刀叉，看着盘子里那块半生不熟的牛排，不禁直皱眉头。
“这玩意儿带着血丝，能吃吗？也不怕会长虫子。”
他对面的徐安倒是吃得十分欢畅，满嘴都是红色番茄酱。
“爹！这叫作三分熟！瓦西里叔叔说了，这是只有**才会吃！”
徐安一边嚼着带有血丝肉，一边挥舞着手中叉子。
“**个什么呀！我看就是野人！”
徐晓军把刀叉往桌子上一扔。
“服务员！服务员！”
他大声喊了两嗓子，不远处那个穿着黑马甲的小伙计正靠在柱子上抠着指甲呢，听见喊声，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慢悠悠挪动过来，脸上满是不耐烦。
“喊什么喊？显你嗓门大啊？没看见正忙着呢吗？”
在这年头国营饭店里，那些服务员一个个都把自己当成了大爷。
别说你是拥有万元财富人，你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要是没有票没有关系，照样会给你脸色看。
“忙？你忙着抠脚丫子呢？”
徐晓军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往桌子上一拍。
“给我拿头蒜来！这牛排没有什么味道！”
那服务员一听，翻了一个大大白眼，鼻孔朝天。
“没有！西餐厅哪里会有蒜？土包子，不吃就滚蛋！”
“嘿！”
徐晓军刚要发作，旁边王大炮早就忍不住了，霍一下站起身来，身体直接把光线挡住了。
“小兔崽子！跟谁俩呢？信不信老子把你脑袋按汤盆里？”
王大炮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正在吃饭的老克勒吓一哆嗦，刀叉都掉了，那服务员也有点害怕，嘴里还嘟囔着：“野蛮人……没素质……”
徐晓军伸手拦住了想要动手的王大炮，他眯着眼睛，盯着那个一脸傲气服务员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人看了心里直发毛。
“大炮，坐下。”
“行，你厉害，你有编制，你是铁饭碗。”
徐晓军站起身来拽起还在往嘴里塞面包的徐安。
“儿子，走！这破饭不吃了！爹带你去吃更好！”
走出餐厅大门之后，徐晓军心里火气不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更加旺盛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金字招牌，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呸！什么玩意儿！”
“头儿，就这么算了？”
王大炮一脸不甘心样子。
“刚才我就应该把那小子的牙给拔下来！”
“打人？那是下等行为。”
徐晓军指着不远处那栋刚刚买下来的正在装修的四层俄式老楼。
“大炮，你看见刚才那小子德行模样了吗？”
“看见了啊，欠抽！”
“这就对了！这就是一个商机！”
徐晓军眼睛里闪着精光，那是如同狼看见肉时所发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