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军一边数着钱,一边连头都不抬起来,他嘴里念叨着:“咱们做这件事情实际上是一种劫富济贫,只有赚了他们钱,咱们才能够开学校,才能够给老人发养老金,这帮暴发户他们钱来也不干净,咱们这完全是在替天行道。”

话虽然是这么讲。但是徐晓军心里也十分清楚。

这摩托车热度顶多再维持一年时间,等到这帮人对摩托车新鲜劲儿过去了,或者冬天一旦来临,这摩托车就势必要被扔到库房里,或者被搁置起来一样,逐渐落满灰尘。

所以,必须去寻找下一个能够带来发展机遇的风口,那么,究竟什么才是风口呢?

徐晓军紧紧盯着墙上挂着挂历,1980年。

是一个充满躁动氛围的年份,电视里开始播放《大西洋底来人》,片中人物佩戴蛤蟆镜、穿着喇叭裤,就好像病毒一般在一夜之间便传遍了祖国大江南北。

徐晓军冲着王大炮喊道:“大炮,去,把仓库里的那批帆布给我找出来,”

王大炮疑惑地问:“帆布?干啥用啊?做帐篷啊?”

“做裤子!”

说着,徐晓军站起身来,在那里比画了一下。

“裤腿要宽大!要能够装进两个酒瓶子那种程度!屁股部分要收紧!勒紧紧!那才叫好看!”

王大炮惊讶地张大了嘴,说道:“啊?”

接着又说:“那……那是人能穿吗?不把蛋勒坏了?”

王大炮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哪里懂什么叫作时尚呢,在这个年代,时尚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叛逆表现,越是那些老古董看着不顺眼的东西,往往越是年轻人所追捧对象。

于是,徐晓军直接找来了二分厂赵柱,赵柱这小子脑子灵活,手艺也十分精巧,赵柱看着徐晓军画的图纸,眼睛里闪出兴奋光芒。

“厂长,你是说那种扫裤?”

“对!就是那玩意儿!咱们不用那确良,因为那玩意儿不透气,咱们选用帆布!而且还要进行磨白处理!要呈现出看着旧旧的那种效果!”赵柱不解地问:“磨白?”

“新裤子给磨旧了?那不成了叫花子裤了吗?”

徐晓军一巴掌拍在赵柱脑门上:“你懂个屁!这叫水洗蓝!那才是一种独特风格!”

“赶紧去!先给我做出一百条出来!还有,那种短身小夹克也给我做一批!要那种全都是铜扣子!”

赵柱这小子手艺确实灵巧,可脑子有时候也是真死板,看着那一堆新做出来帆布裤子,他手里拎着个大剪刀迟迟下不去手,他一脸肉疼对徐晓军说:“厂长,真要磨啊?这可是新布啊!这么厚实的帆布做工服能穿好几年,你非让我拿石头磨?”

徐晓军蹲在一旁,嘴里叼着半截红肠,含糊不清骂道:“让你磨你就磨!哪有那么多废话?把那河边捡来的鹅卵石给我扔洗衣机里去!”

旁边柳扒皮听见了,吓胡子都快飞起来了,拿着个大扳手就急忙冲了过来,说道:“徐晓军!你个败家玩意儿!那工业洗衣机是用来洗油污你往里头扔石头?那内胆不给砸漏了啊?”

“漏了再补呗!柳大爷,这是水洗磨白工艺!没有这道工序,这裤子就是普通劳动布,有了这道工序,那可就相当于美金了!”

说完,徐晓军把红肠一口吞了下去,抢过赵柱手里装着鹅卵石扶柔袋子,把那几十斤鹅卵石全倒进了巨大工业洗衣机里,然后又往里倒了一桶漂白水。

“开机!转起来!”

随着洗衣机发出轰隆隆咣当咣当的声响,石头在铁滚筒里四处乱撞,让人听着心惊肉跳。

柳扒皮捂着心口窝,一副快要背过气去样子,嘴里念叨着:“作孽啊……真是作孽啊……好好一台机器让你这么糟蹋……”

两个小时过后,徐晓军喊了停,机器盖子一打开,一股刺鼻的漂白水味儿扑面而来,赵柱颤抖手从洗衣机里头拎出来一条裤子。

原本深蓝色帆布现在变发白,膝盖和大腿位置磨出了一层白茬,看着旧旧仿佛是穿了七八年都没洗过似,赵柱一屁股坐在地上,带着哭腔说道:“完了……厂长,这裤子废了!旧成这样,白给要饭都不会要啊!”王大炮也凑了过来,拎着裤腿看了半天。

“头儿,这回你是真走眼了,这玩意儿咋卖啊?跟抹布似。”

徐晓军一把抢过裤子,在自己身上比画了一下。

“废了?这特么才叫有灵魂!看着没?这就是沧桑感颓废美!”

说完,他把裤子往赵柱怀里一扔,说道:“麻溜把这一百条都给我烘干了!明天早上我要让那帮小青年为了这破抹布打破头!”

第二天一大早,在省城早市口,徐晓军没有选择去百货大楼,因为他觉得那方太过正规,根本卖不动这种不太正经的玩意儿。

他带着王大炮把摊子支在了一个旱冰场门口,在这个年头旱冰场那可是个特殊方?

那是整个省城最时髦最不安分小青年扎堆聚集界儿,一个个小青年留着长头发,自认为就像是陈真或者是许文强那样帅气,徐晓军把那条磨得最旧最白裤子挂在了一根竹竿上,在裤子底下放了一个大喇叭。里面播放着震天响迪斯科音乐。

“成吉思汗……呼哈呼哈……”

这吵闹声音一响起来,立马就围上来一群人,一个留着大鬓角小子,手里拎着双旱冰鞋,斜着眼睛问:“哎,这啥裤子啊?咋这么埋汰呢?”徐晓军斜倚在摩托车上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埋汰?土鳖!这叫水洗蓝!美利坚你懂吗?好莱坞你懂吗?史泰龙就穿这玩意儿!”

那小子一愣问道:“史泰龙?”

这名字让很有气势,徐晓军接着忽悠:“这裤子不用洗,越脏越有味儿!你看这裤腿,这叫喇叭口!穿上这个,那风往裤管里一灌,你就是这场子里最靓仔!”

一边说着,徐晓军一边让王大炮当场换上一条,王大炮一百个不情愿,也只好豁出去了,他那一身腱子肉把紧绷的裤裆撑满满当当,底下喇叭口像两把扫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