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去?你个大脑袋竟敢踢老子的面?不想活了?”

王大炮把手里的钱往兜里一塞,抄起煮面大铁勺就冲上去。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打起来。

徐晓军走了过来,他拨开人群,先是看了一眼地面的面,又看刘大头。

“您就是刘经理吧?好大威风啊。”

“你谁啊?”

刘大头望着徐晓军那一副气派样,心里有些发怵。

“我是这面摊老板,徐晓军。”

徐晓军弯腰捡起一包面,拍了拍土。

“刘经理,你说卫生检查?我们这可是军工特区,生产严格按照流程,至于管理费……这火车站是人民车站,我这是在为人民服务,解决旅客吃饭难问题,怎么着,你那国营饭店能开,我这便民摊点就摆不了?”

“你这属于投机倒把!你这是在扰乱市场秩序!”

刘大头扣上了大帽子,徐晓军冷笑一声。

“群众眼睛是雪亮,大家伙说说看,是他那又贵又冷又硬邦邦的包子好吃?还是咱们的面好吃?”

“面好吃!”

“那包子我都咬不动!跟石头似上问!”

“就是!人家这面又香又方便!”

周围旅客纷纷跟着起哄,刘大头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好!你们就等着!我这就去叫人!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们这帮土匪!”

刘大头转过身去,准备跑开。

“等会儿,”

徐晓军向前走去,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那是他在京城弄到的个体经营试点许可,也就是托红方霖关系办的。

“刘经理,我们这可是合法试点,要是你故意找茬,我就去上级部门告发你破坏改革试点阻碍发展!”

这顶帽子可比之前的大!

刘大头混混出身,清楚眼下的政策风向,上面大力提倡搞活经济,他看着那个红色印章,心里彻底没了底气。

“行……行!算你厉害!”

刘大头灰溜溜跑了,这场小风波不但没影响生意,反而给太空面做了一波免费宣传。

“长白山太空面,连国营饭店都嫉妒!”

这一口号传播出去之后,销量更是增长了一倍。

日子逐渐变火,黑水泉基工人们腰杆儿彻底挺直了,出门在外谁会不羡慕?

“哎,你是黑水泉?听说你们那儿顿顿都能吃肉?还发羽绒服?”

“那当然!我们徐厂长讲了,只要好好工作,到了年底还要发放电视机呢!”

黑水泉基账房内,乌烟瘴气。

王大炮蹲在炕沿边上,手里的烟都烧到手指头了,两只牛眼盯着炕上那一堆钱,有五分一毛两毛五毛一块……

还有不少花花绿绿的粮票布票,甚至还有几张用来擦屁股都嫌硬的工业券。

“头儿,这也太多了吧?”

王大炮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干:“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零钱,这得数到啥时候去啊?”

徐晓军坐在炕桌另一头,斜睨了他一眼。

“没出息!”

徐晓军抓起一把五毛票子往天上一扬。

“这才到哪儿啊?这只不过是火车站那几天的流水,大炮,以后在咱们这儿就是纸,只有换成了生产线那才称上是家底!”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胡友锅满头大汗匆忙跑了进来,他将门帘子猛一掀。

“晓军!不好了!出事儿了!”

徐晓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毛子打过来了?”

“不是!是路局!铁路局人来了!把咱们在火车站那个摊子给围了!”

“围了?”

“这帮孙子闻着腥味儿就来了,我还寻思他们能忍几天呢,这才三天就坐不住了?”

徐晓军跳下炕,将领子一竖。

“走!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这铁老大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竟敢断老子财路!”

……

哈滨火车站,王大炮那个卖面摊子被十几个身着铁路制服人围着,个个身材高大,把摊子围得严严实实。

领头是个中年胖子,脸上满是横肉,指着那口煮面大锅骂骂咧咧:“谁让你们在这摆?啊?这是铁路用的!懂不懂规矩?这地皮是国家的可不是你们家的热炕头!赶紧给我撤了!东西没收!”

周围旅客手里端着面碗,一个个都缩着脖子在一旁看热闹。

徐晓军带着王大炮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哟,火气可不小啊?这大春天也不怕闪了舌头?”

那胖子一回头,看见徐晓军这样一副打扮,先是愣了一下,一脸不屑。

“你就是那个长白山特区负责人?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是哪的人,我是站前治安科科长赵刚!在这方圆数里区域之内一切事我来定!”

赵刚双手背后,肚子高高挺起,徐晓军笑了,走到那口大锅前,拿起勺子拌了搅。

“赵科长对吧?呵呵。”

徐晓军脸色一变,手中勺子猛朝着锅沿用力一敲。

“当!”一声清脆响亮声音,这把赵刚吓一跳。

“赵科长,你信不信只要我说出一句话,你这火车站明天就停摆状?”

赵刚强硬大声吼道:“你在吓唬谁呢?你敢扰乱铁路运输?那可是反革命罪!”

“反革命?这帽子可真够大啊!”

徐晓军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批条,那是之前在物资局交换钢材时顺手捞的,上面加盖着省里大印。

“看仔细了!这可是省里重点的扶持项目!是解决旅客吃饭难问题的民生工程!你竟然给我扣帽子?就凭你?”

徐晓军迈了一步,盯着赵刚的眼睛。

“赵科长,你赶我们走究竟是公事量,还是为了旁边那个刘大头的国营饭店呢?我听说那个刘大头是你小舅子?”

周围旅客们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以权谋私啊!”

“太不要脸了!那包子差还不让人家卖面条?”

“没错!我们就是要吃太空面!”

赵刚的汗珠顺着鬓角不断往下淌。

他没想到这年轻人难缠,底细还被摸得一清二楚。

“你这是血口喷人!”

“喷人?要不要当着大家的面我把刘大头叫来对对话?”

徐晓军冷笑一声,话锋一转。

“赵科长,实际上咱们也没必要把关系搞僵,你瞧,这火车站人流量大,旅客们饿着肚子上车,你们铁路部门在服务方面确实干得不行啊。我这是在帮你们分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