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正在学校准备备案教学,瞅着桌上的铁饭盒,愁眉苦脸。

无他,因为里面就只有两个大馒头和咸菜!

肚子咕噜咕噜地响,陈俊叹口气盖上饭盒盖——吃不下,连吃一个月的素,谁吃的下?!

这时就想起徐晓军的好了。

上回徐晓军送他那块野生的貂子肉,他嘴上不说,心里却跟猫爪子挠似的,把这份大人情焊在了心底。

馋归馋,可他身上没这么多钱了,没脸再麻烦徐晓军给自己再整点肉来。

没心情吃,陈俊抓过课本办公转移注意力。

这当口,徐晓军摸到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夹着烟,在备课本上划拉着。

“陈老师!”

陈俊一听这声,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是徐晓军,屁股跟装了弹簧似的“噌”地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哎呀!这不是徐队长嘛!快,屋里坐,快请坐!”

“陈老师,你先忙你的,我就是顺道过来瞅一眼。”

徐晓军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上拎着的扑棱着翅膀的老母鸡和那条分量压手的野猪后腿“哐当”一下搁在了地上。

陈俊一瞅这阵仗,脸都急白了,一个劲儿地摆手:“我的徐队长,你这是嘎哈呢!可使不得,太见外了!”

“自家圈里养的笨鸡,上山放套子逮的野猪,不值俩钱。”

徐晓军嘿嘿笑着,由不得陈俊分说,就把他摁回了椅子上,顺手从揣着的怀里掏出个洗得发白的布包,手腕子一抖。

就趁着陈俊转身关门的那个空儿,一点没带出动静地塞进了那张破漆烂的老书桌抽屉里。

“陈老师,我从家里那旮旯翻出来几件老物件儿,不金贵,你拿去给嫂子和娃换点瓜子糖豆啥的,嚼个味儿。”

陈俊刚想把抽屉给推回去,可手一搭上那布包,他心里头猛地“咯噔”一下。

这手感,不对劲!

陈俊浑身一激灵,啥玩意儿能是这个手感?

他跟做贼似的,偷偷把抽屉拉开一道小细缝,就拿眼角那么一扫

一句‘我的娘耶’差点就从嘴里头冒出来。

那黄澄澄和白花花的光差点没把他眼珠子给晃瞎了!

一瞬间,脑瓜子“嗡”的一声,啥也不知道了。

这……这他娘的不是金条子就是银镯子啊!

陈俊吓得脸都发绿,手一哆嗦,抽屉差点让他给整个拽到地上。

他“砰”地一声把抽屉给怼上了,做贼心虚地朝四下里扫了一眼,嗓子眼发干地压着声儿:“徐队长,这……这东西太金贵!俺说啥也不能要!这是犯法的!”

“有啥使不得的?”

“我来,是想求你个事儿。”

陈俊一听这话,有点发愣:“啥事?”

徐晓军把一直搁在身后的徐晓霞往前一拽:“这是我老妹儿,晓霞。我想让她到县里来念书,你看,这事儿有门儿不?”

陈俊一听是这事儿,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去一半,可跟着眉毛疙瘩又拧了起来。

“按说呢,晓霞的户口在屯子里,想来县中念书,那得是吃商品粮的户口本才行啊。”

“规矩我懂。”

徐晓军点了下头:“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陈老师你是文化人,吃公家饭的,道儿比我们这些抓泥腿子宽,你给出个道道?”

陈俊的眼神就跟钉住了似的,死死地钉在那条抽屉缝上,瞅着里头那能把人魂儿都勾走的光。

他的心跳得跟打鼓似的,咚咚咚一下下都擂在自己胸口上。

陈俊是个读书人,一辈子清高,把脸面看得比**都重,可抽屉里那玩意儿把他那点可怜的清高和风骨按在地上碾得稀碎。

这年头,他一个中学老师,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钱,上头老的下头小的,最近婆娘又刚生了娃,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裤腰带都得使劲勒。

那布包里的东西,他拿粉笔头子写一辈子字都挣不来!

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徐晓军把他那副丢了魂儿的样儿全看在眼里,心里门清。

看破,但是不说破。

他故意把徐晓霞又往前推了推。

“陈老师,这事儿要是实在不好办,那就算了。我再去别的地方打听打听,找找林副书记,兴许他有法子。”

林副书记!

这四个字就跟一道旱天雷似的劈得陈俊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出溜到地上去。

林国栋副书记!

那可是主管全县文教卫生口的二把手,他这种小老师想见一面都得托几层关系,还得看人家有没有空的大人物!

这徐晓军的关系比他硬?!

可转念一想,也对。

陈俊脑子里瞬间闪过前阵子县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感谢信和调查组的事,额头上的冷汗刷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娘的,今天这哪是受贿啊!

这是人家徐队长看得起他陈俊,把一个天大的功劳硬塞到他手里!

这事要是办成了,他在徐队长那儿就挂上了号,以后在县里这地面上那还不是横着膀子走?

可要是办不成,他把人给得罪了,人家扭头去找林副书记,事儿照样办得妥妥的。

他陈俊算个屁?

里外不是人,还得罪个通天的人物!

想通了这一层,陈俊那原本挺着的腰杆子噌地一下就软了,脸上硬是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难办!一丁点儿都不难办!徐队长,你瞧你这话说的,太见外了!为人民服务,为英雄的家属服务,这本就是我这个当老师的本分嘛!”

他把胸脯拍得嘭嘭响:“晓霞这丫头,我瞅一眼就知道,是块读书的好料子!这脑门,这眼睛,有灵气!咱们县中学,就缺这种根正苗红的好苗子!”

“户口那都是小事!”

他大手一挥,“我们学校每年都有几个特招名额,就是给那些家庭困难,但是品学兼优的学生的!”

“我这就去找王校长,我跟他说,进步屯出了个少年英雄,他妹妹必须得是咱们学校重点培养的红色接班人!”

徐晓军看他这副模样,得了个准话,这才笑了:“那这事儿就拜托陈老师了,改天我请陈老师搓一顿。”

“应该的,应该的!”

陈俊满脸堆笑地把徐晓军兄妹俩送出办公室,那叫一个热情似火。

可他一转身,脸上的笑瞬间收敛,揣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脚下生风,直奔校长办公室。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地中海,姓王,正戴着老花镜在那儿看报纸。

“王校长!”

陈俊跟火烧眉毛似的,一脸激动地撞了进去。

王校长扶了扶眼镜,有点不待见他这咋咋呼呼的样儿:“小陈啊,什么事火急火燎的?”

“大喜事!天大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