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军把空碗倒扣在桌上,眼神变得犀利,像头被惹毛了的东北虎盯住任贺礼。

“任主任,我再问您最后一句,这事儿当真没得商量?”

这一下不光是话,连带着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也扑面而来。

这三人从小吃香喝辣的,哪里见过这样气质的人。

任贺礼身后的两个秘书腿肚子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任贺礼也是心头一跳,他再横那也是个机关干部,哪见过这种阵仗?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要是现在服了软,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以后在市里还怎么混?

他色厉内荏地梗着脖子:“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可是国家干部,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动你?”

“任主任,你想多了。我们是守法公民,咋会干那犯法的事儿呢?”

他转头对着院子里兄弟们和闻声围过来的村民们朗声说道:“大伙儿都听见了,任主任是铁了心不让我们活了!”

“咱们这厂子要是盖不起来,知青们没活儿干,咱们采回来的山货就得烂在仓房里!咱们一大家子人就得喝西北风!”

这话音一落,整个院子瞬间就炸了锅。

“他娘的!凭啥!”

“我们自个儿在地里刨食吃,碍着他啥事儿了?”

“城里当官的就能不让老百姓活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群情激昂,几十个壮汉呼啦一下就把任贺礼和他那两个跟班给围在了中间。

那眼神要是能杀人,他们三人这会儿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任贺礼彻底慌了神,他哪见过这阵势,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儿地往后缩。

“你们要造反吗?!聚众围攻国家干部,你们这是要上枪毙名单的!”

“造反?”

王大炮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戳,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任贺礼脸上了。

“俺们就想过个好日子,这也算造反?那俺们今天就反了,你又能把俺们咋地!”

眼瞅着这事儿就要控制不住,徐晓军摆了摆手,示意大伙儿安静。

他走到任贺礼那辆高级轿车旁边。

“任主任,您这车是好车。可您也瞅见了,我们这儿的路是土路,坑多不好走。”

“我寻思着吧,您这车开进来的时候底盘好像被石头给磕了一下,估计是漏油了,这要是开到半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您说可咋整?”

“我们这儿山里头晚上不安全,豺狼虎豹的都出来溜达,您这细皮嫩肉的万一……”

这哪是关心!

任贺礼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他要是今天真敢硬闯出去,这帮无法无天的农村人绝对干得出把他扔半道上的事儿!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

徐晓军拉开驾驶室的门,从里头拿出来任贺礼的水壶,随手丢在地上。

“就是想请任主任在我们这儿多住几天考察考察工作,顺便也帮我们想想办法,这厂子到底该咋盖,才算合您的规矩。”

……

当天晚上,任贺礼和他那俩秘书就被请进了知青点最好的一间屋子。

说是请,实际上就是软禁。

门口,王大炮亲自带着四个壮得跟铁塔一样的汉子守着。

别说是人,就是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任贺礼在屋里急得团团转,破口大骂,可外头的人就跟没听见一样理都不理他。

他想砸东西,可瞅着那四个门神又没那个胆子。

……

徐晓军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钱万里忧心忡忡:“队长,真就把他这么关着?这要是传出去,麻烦可不小啊。”

“不关着他,难道还真把厂子给停了?”

徐晓军吐了个烟圈,眼神里闪着精光。

“我就是要让他跟市里头断了联系,给他来个套子。”

他扭头看向徐侃山:“侃山,你那帮同学里有没有家里头在省城或者京城有点门路的?”

徐侃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亮。

“有!我们这批知青里头有个叫白清清的,他爹是省报的总编!还有一个叫陶姜丽的女生,她小姨在市里的部委里工作!”

“好!”

徐晓军一拍大腿。

“你现在就去把他们俩给我找来,我有大用!”

他要干什么?

他要越级上报!

任贺礼不是拿程序压他吗?

那他就直接捅到上面去,让上头的人来看看这到底是谁不讲规矩!

很快,白清清和陶姜丽就被带到了办公室。

两人都是一脸紧张,不知道这大半夜的,场长找他们有啥事。

徐晓军没绕弯子,直接把白天发生的事儿和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咱们农场想发展,想让大伙儿都过上好日子,就有人眼红想把咱们一脚踩死。”

“光靠咱们自己胳膊拧不过大腿,所以,我想请你们俩帮个忙,把咱们这儿的真实情况反映到上头去!”

白清清和陶姜丽听得目瞪口呆,这里头还有这么多道道儿。

白清清是个热血青年,一听当官的这么欺负人,当场就拍了桌子:“徐场长,您放心!”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明儿就给我爹发电报,把这姓任的嘴脸原原本本地写上去!我爹那杆笔在省里还是有点分量的!”

陶姜丽是个文静的姑娘,她想得更多一些:“徐场长,光说是没用的,我们得有证据,任贺礼可以说我们是在诬告。”

“证据,我早就准备好了。”

徐晓军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里头是徐侃山他们整理出来的,关于蘑菇加工厂从无到有,带动全屯致富的所有资料。

有那篇火遍全县的大字报原稿,有蘑菇销售的账本复印件,甚至还有几十个村民按着红手印写的联名信。

还有一份王大炮他们连夜审出来的,刘大头和他小舅子白主任官商勾结,打压进步屯的详细口供!

“这还不够。”

徐晓军又拿出一沓图纸,正是那套让任贺礼哑口无言的新式水泥配方和厂房设计图。

“你们把这些东西连夜给我整理成一份报告,写得越详细越好,越惨越好!”

“就说我们这帮响应国家号召的知青和农民好不容易想搞点事业,结果被官僚主义压得抬不起头,项目被叫停,上百号人眼瞅着就要失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