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看向徐晓军煞白没血色的脸上。

他现在就是这支残兵败将的主心骨,他说往东,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大伙儿也得跟过去。

可眼下这情况,往前是能冻死人的暴风雪,往后是回不去的绝路,天上没飞机,地上没援军,这跟让人家把脑袋按在砧板上有啥区别?

“军哥,你说句话啊!”

黑流狗急得直跺脚,他那条伤腿钻心地疼,可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徐晓军没吱声,后背的伤口又开始火辣辣地疼,脑袋里也一阵阵地发晕

自个儿撑不了多久了。

他把系统地图给调了出来,地图上,代表他们位置的小绿点周围,一大片象征着极端天气的红色区域正在飞快地压过来。

【系统扫描中,正在搜索方圆五十公里内所有可规避暴风雪的掩体……】

【叮!发现一处符合条件的地点:坐标东经127.8,北纬42.5,为一处废弃的苏联时期气象观测站,主体为半地下式混凝土结构,可抵御十级以上风雪!】

有地儿了!

徐晓军心里头一喜,可他再一看那地方的位置,心又沉了下去。

那气象站不偏不倚,正好在一个风口坳子里。

那地方是本地老猎户嘴里的禁区,一年里头有大半年都在刮过山风,积雪常年不化,雪崩跟家常便饭一样。

要去那儿,就得从两座几乎是九十度垂直的雪山中间穿过去,那条道儿比阎王爷的请帖还催命。

可这会儿,这是唯一的活路。

“都别跟个木头桩子戳着了!”

徐晓军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地图上那个方向。

“想活命的,就都跟老子走!”

“军哥,那地方是……”

李德兵瞅着那方向也犯含糊,他虽然没去过,可也听说过那风口的邪性。

徐晓军直接打断了他:“我知道那是啥地方。”

“那地方是鬼门关,可这会儿咱们脚底下踩的就是黄泉路,往前走兴许还能从鬼门关里头抢出条活路来,待在这儿就只能等死!”

他这话说得很死,没留一点儿商量的余地。

他把身上那件刚弄来的棉大衣脱下来,撕成布条分给大家伙儿。

“把手脚都给老子包严实了,枪管子也用布缠上,省得把手给冻了。水壶里的水都喝了,把雪灌进去含在嘴里头化,谁他娘的要是敢直接啃冰,老子第一个削了他!”

他这一通命令下来,那几个本来已经蔫了的民兵小子也下意识地跟着动了起来。

队伍重新上路,朝着那个风口挪了过去。

风越来越大,雪粒子打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走一步都得使出吃奶的劲儿,那雪深的地方能埋到大腿根。

队伍的气氛压抑得吓人,没人说话,雪地里就剩下喘气声和踩雪声。

走了不到一个钟头,一座巨大的雪山就横在了眼前。

“轰隆——” 他们还没走到跟前,山上一大片积雪就塌了下来,带着雷鸣一样的声响从他们不远处滚了过去,那动静震得地都在哆嗦。

一个小民兵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哭丧着脸说:“过不去了……这咋过去啊……”

徐晓军回头瞪了他一眼:“闭嘴!”

“不想死的就给老子把眼泪憋回去!”

他走到队伍最前头,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搓了搓快要冻僵的脸。

他扯着嗓子吼道:“听着!咱们这帮人从屯子里出来一路杀到鬼子的老巢,又从那吃人的地方爬了出来!蜈蚣那帮杂碎没弄死咱们,小鬼子留下的怪物没弄死咱们,雪崩也没埋了咱们!”

“现在,老天爷想收了咱们,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李德兵第一个吼了出来,冻得发紫的脸上全是豁出去的狠劲。

黑流狗他们也跟着吼了起来:“不答应!”

“那就给老子拿出点爷们儿样来!”

徐晓军把手里的雪猛地往地上一摔。

“今天,咱们就跟这老天爷掰掰手腕子,看是它的风雪硬,还是咱们的骨头硬!”

他第一个迈开步子,朝着那个随时可能再次雪崩的山口走了过去。

剩下的汉子们瞅着他那不算高大的背影,心里头那点快要灭了的火星子,又一次被点着了。

是啊,死都不怕了,还怕个鸟?

干!

所有人咬着牙,一个跟着一个踏进了那片地。

那条道儿比想象的还难走。

两边的雪山就跟两堵巨大的白墙,把天都给挤成了一条缝,风从里头灌进来,刮得人站都站不稳。

好几次,小规模的雪崩就擦着他们的身边滑过去,那感觉就跟在阎王爷的镰刀底下跳舞。

全靠徐晓军脑子里实时更新的系统地图,他们这帮人才有惊无险地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机。

等他们蹚过那条要命的道儿天也快黑透了。

一个半埋在雪里头的水泥房总算是出现在眼前。

“到了……”

徐晓军刚说完,那活力再生针剂的药劲儿全过去了。

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就往后倒。

“军哥!”

“兄弟!”

李德兵和黑流狗手快,一左一右地把他给架住了。

“我……我没事,歇会儿就好……”

徐晓军嘴上说着,可浑身无力,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了。

几个兄弟何时见过军哥这样舍的?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徐晓军抬进破气象站,又把门用雪给堵上,总算是隔绝了外头那要命的风雪。

气象站里头比想象的要大,除了几张破桌子和生了锈的铁皮柜子,还真让他们给翻出来不少好东西。

几箱子早就过了期的军用罐头,半袋子受了潮的咖啡豆,还有一些能当柴火烧的破木头。

虽然东西不咋地,可对这帮弹尽粮绝的汉子来说那就是山珍海味。

火堆生了起来,罐头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一股子说不上来的香味儿弥漫开来,总算是有了点活人气儿。

可谁也笑不出来。

徐晓军躺在火堆旁昏迷不醒,脸烧得通红,嘴里头一个劲儿地说着胡话,那样子瞅着随时都可能咽气。

李德兵把自个儿那份罐头省下来,拿勺子一点一点地撬开徐晓军的嘴想给他喂下去,可他牙关咬得死紧根本就喂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