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皮子!好皮子啊!”

钱通达围着熊皮转了好几圈,用手抚摸那厚实的毛发,赞不绝口,哈喇子差点掉地上。

“这皮子,胸口那块‘月牙’这么完整,毛色还亮得出油,一点伤疤都没有,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极品!”

别说黑流狗,钱通达也没见过这样的高级货。

不敢想如果省里的几个老爷子看到这样的货色会不会大打出手。

徐晓军靠在车上,点了根烟,没说话,等着他开价。

钱通达搓着手,脸上带着为难的表情:“徐兄弟,这东西货色好是好了,老哥我……我实在是拿不出上次那么多的现金和‘小黄鱼’了。”

“钱老板说笑了,”

徐晓军吐了个烟圈,“我既然来找你,就没打算再要你的金条。你是个敞亮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他伸出一个巴掌。

“五千块钱,另外我不要票证,我要东西。”

“什么东西?”

钱通达心里一紧。

“第一,一台拖拉机。要东方红的,嘎嘎新的那种,带全套的农具。”

“第二,帮我弄一个山货购销部的牌子,要正式的,盖着公章,能开到我们进步屯去的那种。”

“第三,”

徐晓军看着他,眼神越发利索,“我要你帮我搭一条线,通往省城的线。”

钱通达听完这三个条件,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块钱,他咬咬牙能凑出来。

一台东方红拖拉机,以他的人脉,也能搞到。

但后面这两个条件,可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了。

一个合法的购销部牌子,在这年头就等于一个合法的财源,审批手续极其复杂。

而通往省城的线,更是他自己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看着徐晓军,这个年轻人,图谋的根本不是眼前这点小钱,他要的是一张能摆在明面上的护身符和一条通往省城的登天梯!

钱通达苦笑道:“徐兄弟,你这……可真是给老哥我出了个难题啊!”

“难,才显出钱老板你的本事。”

徐晓军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这熊皮,你拿去省城送给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能换来的东西绝对比我提的这些多得多。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

钱通达沉默了,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着得失。

徐晓军是个打猎的宝,他干了二三十年,就没见过这么好的货。

钱哪里都能赚,可千里马就这一匹,万里挑一都挑不出来这样的!

钱通达一咬牙,一拍大腿:“好!徐兄弟,我认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他当场就给徐晓军立下了字据,承诺一个月内把所有东西都办妥。

这笔交易让徐晓军和钱通达从简单的买卖关系变成了一条船上的合作伙伴。

徐晓军要借钱通达的势,钱通达要靠徐晓军的货。

两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

年味还没散去,屯里各户都闲着没事干,徐晓军一家都窝在坎上听收音机的响曲。

门外传来一声吆喝。

“晓军!”

“搁不搁家呢?在的话吱一声!”

来人是李国柱,嗓门还跟以前一样亮堂,只是现在这嗓门里头透着一股子以前没有的热络和客气的劲儿。

“叔,我在家呢,进来吧!”

徐晓军扬声回了一句,顺手把收音机关了。

王英和柳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搁在以前,李国柱进院子,那跟进自己家没两样。

现在,倒是在门口先喊人了,这就是身份和地位带来的变化。

李国柱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挂着笑,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一进屋就嚷嚷:“晓军呐,屯子里寻思着,今年大伙儿能过个肥年,那都是托了你的福!我代表大队过来,给你家送年货来了!”

说着,他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从里头掏出几样东西。

一刀猪肉,估摸着有三四斤沉,一块豆腐,还有一捆粉条子。

在六零年,这几样东西,就是顶破天的年礼了。

徐晓军瞅了一眼,没说话。

王英赶紧站起来,想推辞:“队长,你这是干啥?使不得,使不得!前阵子晓军拿回来的肉还没吃完呢,你再拿回去给屯里困难的人家。”

“嫂子,你这话就见外了!”

李国柱把东西往桌上一按,态度坚决。

“这是大伙儿的一点心意!再说了,屯里谁家今年没吃上肉?都念着晓军的好呢!”

“今天晚上,大队食堂那边把熊骨头都给炖了,一大锅的汤,里头还放了不少肉,我就是来叫你们一家子都过去,热闹热闹,一起吃个年夜饭!”

徐晓军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李国柱,是个人精。

送东西是其次,主要还是来表个态,把他徐晓军彻底跟进步屯绑在一块儿。

以后徐晓军越是出息,他这个大队长的脸上就越有光。

“行,李叔,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徐晓军点了点头,“正好,省得家里开火了。妈,柳莎,晓霞,都收拾收拾,咱们去食堂吃大锅饭去!”

一听要去食堂,小妹徐晓霞第一个蹦了起来,眼睛里全是光。

对孩子们来说,去食堂吃饭,那就是最开心的事儿。

进步屯的食堂,其实就是个大点的土坯房,里头摆着十几张用木板搭起来的长条桌。

往年除夕,食堂顶多就是管个白面馒头,谁家想吃点好的,得自己从家里带。

可今年不一样了。

徐晓军一家子刚走到食堂门口,就闻到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肉香味儿,霸道地钻进鼻子里。

只见食堂正中间,砌着一个临时的土灶,上面架着一口跟小船似的大铁锅。

锅底下,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锅里头乳白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几根硕大的骨头在汤里若隐若现,汤面上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里头还掺着不少切成块的肉。

托徐晓军的福,今年进步屯的年夜饭,是几十年来最丰盛的一次。

不仅有他分出去的熊肉,李振山那边也特地批了些猪肉和白面下来,指名道姓是给徐晓军的“见义勇为奖”。

李国柱把这些东西都汇总到了大队食堂,说是让全屯子的人都沾沾“英雄”的光。

食堂里,早就坐满了人,男女老少,几乎全屯子的人都到齐了。

他们一看见徐晓军进来,整个食堂瞬间就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招呼声。

“晓军来了!”

“快快快,给晓军一家子腾个座儿!”

“晓军,你可真是咱们屯的大恩人呐!这辈子没喝过这么香的肉汤!”

那些之前还对徐晓军家说三道四的婆娘们,这会儿一个个都跟见了亲人似的,抢着跟王英和柳莎打招呼,那叫一个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