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军不是被疼醒的,是活活暖醒的。

他一睁眼就看见一层白蒙蒙的水汽,混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硫磺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顶上黑黢黢的岩石上挂着水珠一滴一滴砸下来,在水面上溅开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个儿正泡在一个热乎乎的水潭里。

水潭不大,也就两张炕那么大,可藏得够隐蔽。

洞口正好把外头刮进来的寒风给堵了个严实。

他试着挪了挪身子。

浑身上下骨头跟散了架似的,疼还是钻心地疼,但比昏过去前那股子能把人活活撕开的劲儿已经好上太多了。

这温泉水也不知道是啥名堂,泡在里头十分舒坦。

他靠着滑溜溜的池壁,这才算是有工夫琢磨自个儿的处境。

人是活下来了,可跟死了也没啥两样。

这一线天两边的石壁光得能当镜子使,别说他现在半个身子不能动,就是个囫囵个儿的猴子也休想爬上去。

他这是刚从狼嘴里逃出来,又掉进了熊瞎子的陷阱。

“系统给我报个数,看看老子这身子骨还剩下几两钉?再给琢磨个章程怎么才能快点好利索?”

【身体报告:肋骨断裂二根,左肩胛骨骨裂,多处软组织严重挫伤……综合评定:重伤。】

【恢复方案:建议在此地休养七日以上。温泉水可加速血液循环,缓解疲劳。附近岩壁发现接骨草与清血莲,可辅助治疗。】

徐晓军琢磨那俩药草长啥样的时候,脑子里又嗡地响起一声。

“警告!检测到国界界碑信号!目标位于正东方向,直线距离约十五公里!”

啥玩意儿?!

徐晓军猛地一下从水里坐直了,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国界界碑?!

离这儿四点一公里?

操!

他不是地理学家,可也知道这一线天峡谷是中苏边境线上出了名的天然屏障。

这意思是说只要他能从这鬼地方出去,再翻过几座山头就能回到中国地界了?

这个发现让他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刚才那点绝望和迷茫一扫而空。

回家!

他要回家!

不光是为了活命,更是为了能堂堂正正地踩在自个儿国家的土地上!

他不再耽搁,强忍剧痛从温泉里爬出来。

按照系统的指引在洞穴角落里一处潮湿的石缝中找到那两种草药。

接骨草瞅着不起眼,跟一丛烂韭菜似的。

清血莲就长在石头底下,一摸就拽出来。

徐晓军把草药嚼烂了,一半吞下,一半小心翼翼地敷在肩膀和肋骨的伤处。

那清凉的药汁渗进皮肉里,火辣辣的疼立马就减轻了不少。

他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了两块平整的石板和一些藤蔓,咬着牙把那几根断了的肋骨给固定住。

那滋味不比上刑差多少。

一通折腾下来,他已经累得虚脱瘫在温泉边上,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徐晓军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一条狭长的天,脑子里全是柳莎和儿子的模样。

他们现在咋样了?

有没有安全地过去?

孤狼那家伙靠不靠得住?

黑流狗那小子别再犯浑了吧?

妈和晓霞……

他不敢再想下去,那股思念和担忧跟蚂蚁似的啃着他的心。

他怕自个儿好不容易提起来的那股劲儿就这么散了。

徐晓军暗暗发誓:“等着我,我一定回去。”

……

悬崖上。

黑流狗趴在崖边,伸着脖子跟只长颈鹅似的往下瞅。

可底下除了白茫茫的雾,啥也看不见。

“军哥……军哥不会真的……”

他喃喃自语,眼眶子红得跟兔子似的,豆大的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雪地里转眼就结成了冰。

“闭上你的乌鸦嘴!”

米哈伊尔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自个儿的眼圈却也红了。

他盯着那深不见底的悬崖,肌肉一抽一抽的,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

柳莎早就哭晕了过去,被卓娅紧紧地抱在怀里。

卓娅自个儿也是泪流满面,她一边给女儿掐着人中,一边望着悬崖,嘴里不住地念叨:“晓军……我的好女婿……”

队伍里没了徐晓军,就像是车没了轮子,磨没了轴一下子就散了架,没了主心骨。

绝望像是一张大网把所有人都罩了进去。

“都起来!”

一声冰冷生硬的低吼打破这死寂。

是孤狼。

他脸上没啥表情,眼神比这悬崖上的风还冷。

他走到米哈伊尔跟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想下去给他收尸?行啊,我送你一程!你下去了,你闺女咋办?你外孙咋办?让她们娘俩在这冰天雪地里等死?”

“我……”

米哈伊尔这个倔强了一辈子的老头,被他几句话问得哑口无言,最后蹲在地上抱住脑袋哭得像个孩子。

黑流狗噌地一下跳起来,指着孤狼的鼻子骂:“你他娘的说的这是人话吗?军哥是为了谁才掉下去的?你个冷血的王八蛋!”

他说着就要往上冲,被孤狼一个眼神给瞪住了。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决绝。

孤狼一字一顿地说:“他没死。”

“啥?”

黑流狗愣住了。

“我说他没那么容易死。”

“我跟他交过手,也跟他并过肩。这种人阎王爷不点头,谁也收不走。”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那股子笃定的劲儿莫名地让众人心里那片死灰冒出一点点火星子。

柳莎悠悠转醒,听到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爬到孤狼面前,拽着他的裤腿:“大哥,你说的……是真的?”

孤狼看着这个刚失去丈夫的女人,眼神里难得地闪过一丝柔和。

他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儿哭丧。”

“是带着孩子和伤员活着离开这鬼地方,只有我们都活着,他回来的时候才能找到家。”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油布,摊开来是一张简易的地图。

“这是他掉下去之前塞给我的。”

孤狼指着地图上一个红点。

“他说万一他出事,就让我们去这个地方,那里有咱们的人接应。”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