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五年。春。

淡金色的阳光铺满整个边关,有大朵大朵麝香百合绚烂绽放的庭院里,一袭淡紫纱衣的女子眉眼含笑地给百合浇着水。

金色的阳光飞舞在她漆黑如夜的发上,**开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晕。她纤细的手腕上,一条精致的白色缎带如蝴蝶般轻盈地舞蹈着。

“汐儿,想我了么?”

身后蓦地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她纤细的腰已被来人抱住,满脸温柔之色的龙陌枕着她漆黑如夜的发喃喃地低语道。

这几个月来,他经常秘密地往返与边关与京城之间,直到今日,他才帮他的皇兄清除完宰相大人的全部势力,然后挂冠离去,昼夜兼程只为了能早日见到那张日思夜想的清丽容颜。

怀里的人儿转过头来,苏汐唇角淡开一朵素雅的花,亮如繁星的双眸里满是浓浓的喜悦,“陌,欢迎回来。”

“汐儿,我很想念你。”龙陌温柔如水的面上流淌着满满的深情,紫色的长袍迎风飞舞,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

细碎的阳光屑洒落在麝香百合纯白的花瓣上,蓦地泛起一片妖冶的紫蓝光泽。

仿佛是受到了感应般,苏汐的心腾地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微微蹙了蹙细眉,系着精致白色缎带的手紧紧地按在了胸口上,密密的薄汗瞬间便爬上了她光洁的额头。

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龙陌满脸紧张之色的扶住了她的肩,“汐儿,你究竟是怎么了?胸口为什么老是会痛?”

“不要紧的。”苏汐艰难地向他露出了一个微笑,随后又故意地移开了话题,“陌,云芷和宛儿怎么样了?那日见过,就再也没她们的消息了,我很想念她们呢。”

“她们很好。”满脸心疼地揽过她柔弱的身子,龙陌轻柔的嗓音在她的耳畔继续铺散开来,“汐儿,从今以后,我们一定会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像一对神仙眷侣般,再也无关他人。”

“我很期待呢!”紫衣女子满脸向往之色,“陌,你最近还在咳血么?”

吻了吻她漆黑如夜的发,龙陌道,“这还得多多感谢汐儿呢,对了,你熬的那些药汁怎么会那么有效,居然真的可以医治我的咳血之症。”

“这是秘密。”苏汐满心欢喜地将头枕在他散发着无限暖意的胸膛,纤长的睫毛覆下,在白皙的脸上摇曳出一道纯黑的阴影,看着系在腕上不断飞舞着的白色缎带,她的心蓦地变得温暖起来。

远在异时空的父母,如果汐儿能在这里生活得幸福,那么你们是不是也能感应到我的快乐?原谅我,爸爸妈妈,我在世界的这端,也会日夜为你们祝福,希望你们也能早日从对我的思念中走出来。愿你们,也和我一样的幸福。

“陌,明日起,我们去游山玩水吧,我想去找个人。”

“好。”温柔的吻落入她的唇畔,似乎正在倾诉着连日来他对她的全部思念。

一阵微风拂过,麝香百合摇曳生姿,甘甜的空气里突然弥漫起百合清冽的寒香。

系在纤细手腕上的白色缎带像一只翩跹的蝴蝶,曾经送给她的人,如今仍然还在遥远的那端思念着她么?

樱花烂漫的若霏殿,粉白的碎片如雪般倾洒下来。淡金色的阳光透过支离的花瓣,斑驳地投下一地浓黑的阴影。

碗口粗的樱花树下,一袭白袍的男子微仰着头,淡金的丝线绕过他黑如墨玉的发,如神祇般俊美的脸上蓦地涌出一簇淡淡的忧伤。

阳光灿烂,又一年樱花烂漫。而你此刻是否也在云端上注视着我?

汐儿,我很想念你。

待樱花的碎屑落满肩头,他却突然开始想念那个绝世倾城的女子,不知道在遥远的边关,那大朵大朵的麝香百合是否已达成了‘她’的心愿。

穿越千年的爱恋,却显得苍白而无奈。曾经最深沉的感情,却终究敌不过时间的流逝和摧残,当一切都已成空,只有那满园的樱花盛放了又枯萎,在诉说着此去经年。

多年以后,仰望天空。

又一年柳絮飞扬,樱花轻舞。

玉瑶,你已转世来到人间了么?

番外 那时花开

(一)

风,肆意地吹起我散落如瀑布的长发。我的脚下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麝香百合,纯白的花瓣在风中摇曳生姿。

我眯起眼,看着碧蓝的天幕里漂浮着大朵大朵洁白的云,思绪突然开始涣散。我想起了远在帝都的父母,想起来那短暂的幸福童年,想起了那个代替我深受宠爱的妹妹。

然后我的唇角便开出了一朵虚无的花。

“小姐,忘了吧。”身后蓦地传来一个轻柔的嗓音,将我所有的思绪全然打断。

可是,我能忘得了吗?

黯然地用手覆上被薄纱轻掩的脸,我的手却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纯白色的麝香百合在风中**开出一圈圈细碎的波纹,美丽不可方物。我出神地凝视着它们摇曳的身姿,手最终还是颓然地垂落下来。

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她,自五岁那年被赶出帝都后,我就明白,我的存在,注定是更多女子的毁灭。

因为,我是蒙玉瑶。

被所有人遗弃的倾城女子。

风似乎更猛烈了些,我拉紧薄薄的堇色长裙,对身后的芫昕道:“姑姑,我们走吧,晚了,这‘郡主姐姐’只怕又要寻事了。”

芫昕没有答话,只是上前来扶着我细细的胳膊。我轻笑,我一直都是这般瘦弱,可笑的是“郡主姐姐”却老是讥讽我,说我故意装作这副柔弱的样子,好来博取大家的同情。

你看,即使在外边,我都会满面微笑的唤她“郡主姐姐”,我想我一直都是这般知书达理,所以义父才会慈爱地分我一间偏僻的厢房,好让我更懂得规矩些。

今天是我十七岁生辰,没有“郡主姐姐”生辰时那般奢华,只有一大片纯白的麝香百合在我的身边尽情地为我庆贺舞蹈。可是,我很满足,我的芫昕姑姑一直都陪在我的身边。

“姑姑,发生什么事了?”看着肃清王府的正门莫名其妙的堵了一堆人,我的心里蓦地冒出一股不安得情绪。

一旁的芫昕伸长脖子瞧了瞧:“王爷一直等的客人似乎到了。”

“客人?”我轻喃,看着人群中那袭突兀的白衣,一种久违的感觉陡然升起,似乎我已等待了那袭白衣千年。

“呵!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摇摇头,示意芫昕往后门走去。

“郡主姐姐”也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了。

脚步一直不停地随着芫昕的步子移动着,可是我早已如流水般平静的心却蓦地发出一个细小的声音,那声音似乎在催促着我回头,催促着我向那袭白衣看去。

当手里的麝香百合摇曳出一圈蓝紫的光晕时,我回过头瞥见了一双细长的眼,暗黑的眸里散发出浓浓的温柔气息。

我的身子蓦地怔住,映在清亮双眸里的是一张如神祇般俊美的脸。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千年流淌在我的身上,让我蓦地有种温暖的感觉。

他,会是我等待了千年的救赎吗?

微风骤起,覆在我面上的薄纱开始飞舞。然后我看到了那双盛满温柔的眸里突地涌现出的惊讶和爱慕。

原来他也如其他的男子一样,只在乎这倾城之貌。

“小姐,你再在看什么?”芫昕回过头来,顺着我的目光看了过去。

“没什么,我们走吧。”黯然地垂下眼帘,我伸手整了整不断飞舞的薄纱,朝她无力的笑了笑。

拥有如神祇般俊美外貌的男子都在乎这倾城之貌,那么在这凡尘俗世里,我是不是再也无法等待我的良人?

我突然感到忧伤,只为我这“红颜祸水”的身份。

当我的堇色长裙摇曳过那片纯白的麝香百合时,我恍惚听到他醇厚的嗓音在我的身后炸开——

“朕的皇妃。”

朕?他就是我鹰仪皇朝最年轻的君王?

身子略微踉跄,我抬头,看着天幕里那一段绛红色的弧线,心里竟感到有丝窃喜。身后那一直粘着我的灼热视线似乎要将我融化至虚无,侧头看了一眼一旁目光深敛的绿裳女子,我轻叹一声:“姑姑,放心吧。”

我知道这是奢望,我知道“郡主姐姐”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我也知道义父等待这个机会多久了,况且我的姑妈,呵呵,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当初被她赶出帝都的女孩?

想不到我十七岁的生辰时,竟遇到了本应与我共度一生的夫君。

难道命运的齿轮就要以这种方式运转吗?

(二)

清冷的月光斑斑驳驳的泻满萧瑟的一堵墙,那凄凉的景象似乎很契合我现在的处境,抬眼瞥了院墙的那端,我的心莫名一慌,绞着帕子的手更紧了些。

火树银花的院墙那端,是人间的天堂,轻歌曼舞,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我有些恍然,出神地凝视着那方静谧的荷塘,脑子里却全是那一袭白衣。他,可曾记得那句话?还是此刻已快乐德飘飘然?

“天!我怎么会有如此想法?真真羞煞死人了!”我暗恼,脸颊竟也蓦地燥热起来。我答应过姑姑要平凡一生,如今,我竟也这般想攀上权贵吗?还好,今晚早早地遣姑姑歇息了,否则自己这番失态只怕又要惹得她忧心了。

“唉。”轻叹着收回自己所有散漫的思绪,我站起身来。或许是夜风的阴冷,脖子里突兀地感觉到一股森然的寒意。疑惑地刚转过头,身子便结结实实的撞上了一堵肉墙,鼻尖瞬间传来一阵疼痛。

“痛——”我闷哼一声,身子经那一撞竟直直地向后仰。完了,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索性更往后倒些,毕竟掉在池水里,应该没那么痛吧?

“享受着?”略带戏谑的声音突地响在耳边,温柔的气息铺散开来,静谧的荷塘边有暧昧的气息在缓缓地流动。万籁寂静的夜空下,只有我的心像发了疯似的不停地狂跳着,似乎要冲破禁锢它的胸腔般。

我的腰被来人紧紧地圈着,压迫的感觉瞬间便传回我的脑袋里,竟让我感到有些窒息,浑身僵硬,却愣是不敢睁开眼。

是的,我害怕见到那张如神祇般俊美的脸,害怕自己会陷入那暗夜的眸,然后,万劫不复。

“睁眼!”

环着我腰的手突然收紧,他的力道那样大,仿佛是要将我的腰捏碎。看来,他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心一横,我使尽浑身力气向后一仰,然后我嘴角含笑地睁开眼,视线触及的万里苍穹里繁星闪烁着绚丽而夺目的光芒,然而只是短短的一瞬,一张放大的俊脸便蓦地映入了我的眼眸……

他怎么……

“我陪你玩。”他轻扯唇角,露出一抹蛊惑人心的微笑。那一瞬间,我恍惚看到深谷里那片大朵大朵的麝香百合在我的眼前凝结成他的样子,似乎,幸福已在我的身边妖娆地绽放。

就在我愣神间,他冰凉的唇畔突地覆上我的唇,暧昧的触碰让我腾地回过神来。

“你——”我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还没来得及表达我更多的不满,随着扑通一声巨响,那一池碧波便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我恍若听到藏在碧绿荷叶下嬉戏的金鱼哧哧的笑声。

我突然发现,我的心,竟也随着身体的降落而跟着沉沦了。

“救驾!救驾!”

随着一声声的惊呼,原本漆黑的荷塘边在无数火把的照耀下顿时亮如白昼。然后,我感觉到身体腾地一轻,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从水里托了起来。

当我的双脚踏踏实实的站在地上上,那只手依然牢牢地圈住我的腰际。朦朦胧胧间,我看到小小的一方荷塘已密密麻麻的站了好些人,突兀的光亮刺得我的眼睛生疼,下意识地闭眼时,一个熟悉的嗓音直直地传入了我的耳朵——

“臣该死,皇上受惊了!”

随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告罪声和出奇一致的跪地声。

义父?怎么全都过来了?我有些心慌,下意识地朝他靠了靠。

“怎么?有哪里不舒服?”他转过头来,语气里满是浓浓的担心,还没待我回答,他竟又自顾自地将我带入了他的怀里,摩挲着我的发,他低喃道,“受凉了?”

“呃,还好。”不太习惯这样的亲昵,我试着稍稍偏离,他却搂得更紧。这个人,竟有些霸道得像小孩子。

“皇上。”突兀的声音让我的脸蓦地通红,唉,我怎么忘了,这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然而我身旁的他似乎并没有收到什么影响,只是淡淡道:“都起来吧。”

众人忙不迭地谢恩后,便如雨后春笋般争先恐后地站了起来。我的头有些晕,正琢磨着该怎样离开时,一股灼热的视线粘得我脊背冷汗直冒。忐忑不安的将视线探向对面时,我恍惚看到“郡主姐姐”铁青的脸和怎样都掩盖不了的勃勃怒意。

天!我到底在做什么?我竟公然地抢了本应属于“郡主姐姐”的位置!

意识瞬间清醒,我怎么忘了,自己如今只是寄人篱下,我没资格和她争,也没资格得到他的呵护,我的身份是“红颜祸水”,我的出现只会带给他更多的伤害!

如果我那远在帝都的姑妈知晓这一切,我所要的平凡是否就会成为一场瑰丽的泡影?不!我不能!我答应过姑姑,我会守护着那大朵大朵的麝香百合平凡而宁静的过完这一生,我怎能让一直疼爱我的姑姑失望?

思及此,我慌乱却用力地推开了那个我向往已久的温热怀抱。

“你——”寒冰般的声音骤然响起,周围也低低地传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随后意识到不对劲时,大家都特别有默契地低下了头。然后,我便看到那原本盛满温柔的细长双眸里突地蹿出一丝丝恼怒的火苗。

看着细细的水珠不断的从那一袭白衣里滴落下来,我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凄然的笑。

珞,你知道吗?我与你,终究是隔了千山万水的距离,无论我们各自怎样努力地想要靠近彼此,也终会因为可笑的宿命而分隔天涯。

五岁那年,我便已知晓我今生滑行的轨迹,所以只能平静地接受,可是,我的心,为什么会如此的揪痛,像是要被撕裂一般?身子一踉跄,却跌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三)

那日受寒后,我的身子更为虚弱,便整日整日的躺在**歇息。我不知道那晚是否因为自己那凄然一笑才得到他更多的呵护,也不知道他是否真正的想要待我好。因为他每日来看我时,只是怔怔地盯着我,并不说话,那凌厉却又带些温柔的视线总是让我心慌莫名。

“又在发呆了?”芫昕端着药推门进来,略带宠溺地看着我笑。

自那晚后,姑姑也越发奇怪起来,平日她总是目光内敛,更不会喜形于色,然而这两日却总是笑容满面,不过,这笑容似乎假了些。

我接过她手里的药碗,挣扎了片刻,终究还是咬唇道:“姑姑,自小我便与你一起,有什么事你还需瞒我?”

芫昕的笑意凝在嘴角,她轻叹一声:“这事终究是瞒不过的。先喝药吧。”

我点点头,顺从地喝下那碗浓黑的药汁,心里似乎温暖了些。芫昕又是一声叹息从我手里接过空碗,顿了顿,满脸凝重之色道:“皇上准备将您接回帝都。”

“帝都?”我哑然,他应该知晓我是被赶出帝都的女子,没太后的命令,我怎么能离开?况且他突兀的到边关巡视,怕不是单单地想要见识边关的风光吧?如果因为我而耽误了他的事,那么我岂不是更加应验了“红颜祸水”的身份?还有那——

“‘郡主姐姐’这几日在忙什么?”好像有些不对,姑姑似乎在回避着什么。

“这——”芫昕面露为难之色,吞吞吐吐的样子让我更加确信了她瞒我的并不是这件事。

等她半晌不答话,我有些急了,“姑姑!”

芫昕张张嘴,还没发出声,房门就被一只纤细的手突兀地推开了,然后一抹艳丽的大红色便涌入了我的眼眸。

“既然玉瑶妹妹这般挂念我,做姐姐的当真得来好好瞧瞧妹妹你了。”“郡主姐姐”语笑倩兮地端坐在椅子上,神色颇为愉悦地啜饮着茶。

“奴婢芫昕参见郡主。”

“郡主姐姐”点了点头:“你先下去,我有几句体己话要说与妹妹听。”

芫昕面露难色,眼看“郡主姐姐”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满,我忙道:“姑姑你先下去吧,‘郡主姐姐’好心来看我,姑姑就不要碍事了,还是去厨房看药煎好了没吧。”

会意过来的芫昕轻点头,趁“郡主姐姐”不注意,给了我一记放心的眼神,这才安心的虚掩了房门出去。

有一段难堪的沉默后,“郡主姐姐”突地露出一抹娇羞的笑容:“玉瑶妹妹可曾知晓我这几日是去了哪里?”

听到她如此的问话,我的心莫名不安,却依旧得赔笑问道:“哪里?”

“姐姐我这几日可是好好的陪伴着皇上游山玩水呢!”

是吗?所以这几日来看我也只是匆匆?心里扯扯的疼,然而我倾城的面上却只是一抹无所谓的笑意:“那么这几日可真是累着姐姐了。”

“别笑得那么假。”她嫌恶地别开眼,“父王已与他达成协议,过几日,我便会是鹰仪皇朝的皇妃,所以你也别再指望用什么狐媚手段去勾引他!”

“是吗?”我黯然的垂首,虽然知道她的话并不值得相信,但是一想起我尴尬的身份,心中却又着实无奈。我不能自由的离开边关,亦不能跟皇室的人有所瓜葛,可是如今,我似乎早已深陷,该与不该,竟只是惶惶然,我忽然觉得有些惆怅,开始莫名其妙的想念那大朵大朵的麝香百合。

就在我愣神间,一方散发着奇异幽香的手帕突兀地蒙上了我的鼻端。我骇然的睁大眼,却只看见“郡主姐姐”笑得扭曲的脸。

我,竟这般大意!

“蒙玉瑶,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张狂的笑声终于伴随着蜿蜒流下的泪珠凋敝,迷迷糊糊间,我只是模糊地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不断地移动。

芫昕姑姑,你可曾寻到了他?

珞,我于你,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而你,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竟要与义父达成那样的协定?

此次造访边关,也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吧?

我的脑袋里一片混沌,我无端的害怕,我害怕成为你手中的棋子,但却更害怕成为阻碍你前进的绊脚石。

所以我突然觉得,也许“郡主姐姐”这么做也是对的,少了绝世倾城,使你的江山更加稳固!

我们,终究是交错了灵魂,于是便交错了此生。

(四)

阴冷的寒风刮得我的脸一阵生疼,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麝香百合,它们纯白的花瓣在风中摇曳出一圈圈紫兰的光晕。

这个地方,似乎有些眼熟。

我努力地撑着酸软的身子想要坐起来,却颓然地发现这一切只是徒劳。这药效想必是还未过去,我的脑袋仍是昏昏沉沉的疼,犹如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舍得醒了?”高傲的声音里夹杂着浓浓的不屑,我奋力地抬头,却只是瞥见了迎风飞扬的漆黑长发。

崖顶的那端,一袭红衣的“郡主姐姐”背对着我,大红的衣裳在狂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那嗜血的红在我的眼前铺散成一片狰狞的景象。心里骤然一紧,她的背影看起来那般凄凉,有股决绝的气息莫名从她的背影中散发出来。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长长的指甲嵌入肉里,我却愣是感觉不到一丝疼痛,满脑子都是她凄然而绝美的背影。时间在空寂的沉默里默默流逝,我恍惚闻到麝香百合清冽的寒香。于是,我开始想念他。想念他的温柔的笑,想念那双暗夜般的眸。

直到长长的发丝被一只手用力地扯住——

“你为什么要跟我抢?”

我吃痛地抬头,清亮的双眸里倒映着“郡主姐姐”扭曲的秀丽容颜。我伸手欲拉回自己的长发,无奈全身像是被抽尽了力气,颓然地挣扎了片刻,呼吸竟猛然的急促起来,有一股热气不断的从我的小腹上升,痒痒的,使我的身子越发的难受起来。随后我便听到一串刺耳的尖利的笑声。

“毁了你!他便只会是我的!”她狠狠地瞪着我,怨毒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身体,直直地没入我的灵魂里,使我的脊背一阵发凉:“你服了合欢散,我倒要看看等你成为残花败柳时,他还能怎样要你!”

合欢散?冷汗不断地从我的额上滑下,我蓦地想起刚才喝的那碗浓黑的药汁,难道她早已决定了要对付我?

她怎能如此!

身子越来越热,我能感受到滚烫的血液在我的身体里兴奋的游**,那股燥热游走于我的四肢骨骸,惹得我娇喘不止,倾城的面上开满了嫣红的桃花。

“果真是个**!”鄙夷的声音响起,扯着我发丝的手蓦地松开,身子倒下的瞬间我看到大朵大朵的麝香百合开在我的周围,一股股清幽的香气弥漫开来,让我的神志稍稍清醒。

可是,我情愿自己从未这般清醒,因为我看到她嘴角轻扯,向我露出一抹妖冶的笑:“玉瑶妹妹不要害怕,他们绝对会好好伺候你的,让你飘飘欲仙。”

啪啪两声轻响后,我迷离的视线里出现了几个面相猥琐的男子,忽然意识到他们要做什么,我的心顿时一阵**,哆哆嗦嗦的将自己团成一团,下意识地呢喃着:“不……”

“不什么呢?我的小美人。”一个恶心至极的声音飘进我的耳朵,我模糊地看到一个男子丑恶的嘴脸慢慢地向我靠近,腥臭的气味让我险些晕厥过去。

“不!”强大的精神念力促使我将他推了出去,然而这一推确实耗尽了我最后的力气,看着“郡主姐姐”秀丽的容颜,一股深深的绝望从心底升起,泪,宛如断线的珠子不断地顺着我的脸颊落下来:“‘郡主姐姐’求您,不要,不要。”

“求我?”她得意的笑着来到我的身边,眼眸里的熊熊怒火似乎要将我燃烧至虚无,“我也很想救你,可是怎么办呢?若不让他们碰你,只怕你会被浴火焚烧至死呢,这合欢散的毒可不是那么容易解掉的呢。”

合欢散!我紧咬着唇,浓浓的血腥味铺散开来,泪水划过,竟有股噬心的疼:“我情愿一死!”

“死?”她娇笑,“拥有这样的倾国之姿,我怎么舍得让你如此早早的香消玉殒?”顿了顿,我看到她转头厉声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过来!”

我绝望的闭上眼,此刻,我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了。想不到我度过十七岁的生辰后,命运竟给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我以为我自己终于盼到幸福,却不曾料到我只是更接近毁灭!

罢了,就让我更早的享受西方的宁静吧。

可是——

“小姐!”

一声熟悉的呼唤打断了我纷然复杂的思绪,我茫然的睁开眼,却只看见本要凑近我脸庞的那张猥琐的脸猛然间退后,接着一只纤细但满含力量的手使劲地抓起我酸软的身子,踉踉跄跄退后间,我闻到“郡主姐姐”身上特有的香味。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姑姑已经带他及时的赶来?这个想法顿时让我欣喜不已,视线探寻得远些,便朦朦胧胧的看到一袭白衣。

珞,珞。

“全部给我退开!否则我就将她丢下去!”耳畔郡主尖利的声音猛然将我拉回了现实,我微侧头,一种无力感顿时油然而生。

我们的身后,是万丈高的悬崖。

(五)

“晴儿!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将你妹妹带过来!”神色焦急的肃亲王顾不得身后的皇帝,急急吼道。

听着义父颤抖的声音,我的心微微地疼,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现在看来是那么脆弱,仿佛是摇曳在风中的一支残烛。

“爹!请恕女儿不孝!我无法容忍这倾城之貌毁掉我所有的幸福,今日就算拼得一死,我也定不会让她再活在这世上——”

“你敢!”突兀响起的冰寒声音截住了她撕心裂肺的哭喊,龙珞冷着一张脸,细长的双眼里满是浓浓的怒火。

“皇上息怒!”肃亲王忙不迭地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又对女儿吼道,“晴儿!听爹爹的话!快将玉儿带过来,皇上深明大义,自会对你从轻发落!”

“不!”“郡主姐姐”怒吼一声,“就算我肯认罪,他也定不会放过我的!那么,我必让他后悔一辈子!”

“龙,方,晴!”恨恨地咬出这几个字,龙珞握成拳的手指骨已泛起阴冷的寒光。

这边早已急红了眼的芫昕也担忧地叫出了声,“小姐!”

崖顶的风很大,寒风将我的身子里那股莫名的燥热渐渐驱散,让我稍微好受了些。而站在我身侧的郡主却像个破碎的瓷娃娃,脸色煞白,只有抓着我胳膊的手是那么用力,仿佛要嵌入我的身体般。她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间仿佛就凝滞在此时,我的眼里只能看到那一袭白衣,我努力地扯开嘴角,想要留给他一抹安抚的微笑。

“还要勾引他吗?”郡主咬牙切齿的在我耳边挤出几个字,艳丽的大红长袍像朵嗜血的花,在我的眼前浓烈的绽放。

“皇上!我是这般爱你!但是你的眼里为什么就是看不到我的存在?!既然你无法爱我,那么就恨我一辈子吧!”

“你知道吧?合欢散……哈哈哈哈哈,我要与她同归于尽!”

当“郡主姐姐”决绝的话语消散在空中时,我感到自己的身体腾地一轻,那抹嗜血的红衣带着我以一种绝美的姿态滑过天边,然后分散成两朵单薄的花。

风声传来“郡主姐姐”凄凉的嗓音——

“就算是死,我也不愿与你有任何接触!”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在急速的下降中,悬崖上端那些破碎的字句急不可耐的想要钻进我的耳膜——

“晴儿!”

“小姐!”

随后是一声震天的惊吼:“皇上!!”

皇上?怎么了?珞,他——

当眼前大朵大朵的麝香百合飘散开来时,我看到一张如神祇般俊美的脸,接着我纤细的腰肢被一双铁臂牢牢圈住,有我熟悉的温热气息蔓延开来,然后我只听得他温柔地道一句——

“你真美。”

我的眼泪滑落如瀑,有这样待我的一个男子,今生,我还能奢求什么呢?如果,如果我们还能生还,这一生,我便再不要与他分离。

他,已是我今生认定的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