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王平匆匆赶到行辕，神情有些焦急。
“林大人，李家那边有回信了。”
林子印放下手中的茶盏，“怎么说？”
“李家家主李云说……愿意见您一面。”王平顿了顿，“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要在北荒城见。”
林子印眉头一皱。
北荒城？那可是赵烈的老巢。
“李云说，三日后，北疆王在北荒城设宴。”王平继续道，“届时各路人马都会到场。”
“他希望您也能去，借这个机会，当面谈谈。”
林子印沉默片刻。
这是个陷阱的概率很大。
但也是个机会。
若能在赵烈的眼皮子底下，拉拢李家，那就等于在北疆王家内部打下了楔子。
“王将军，你觉得李云可信吗？”
“李云这个人……”王平想了想，“野心很大，但也谨慎。”
“他不会轻易表态，但一旦站队，就不会轻易反悔。”
“不过……”
他迟疑道，“去北荒城，实在太危险了。”
“那里是北疆王的地盘，三万铁骑驻扎。”
“您若去了，万一赵烈翻脸……”
林子印笑了。
“越是龙潭虎穴，越要去。”
他站起身，“传令，准备队伍。”
“三日后，我要去北荒城赴宴。”
“大人！”王平急了，“这太冒险了！”
“不冒险，怎么办事？”林子印反问，“陛下派我来北疆，不是让我躲在龙门关里的。”
“而且……”
他眼中闪过精光，“我倒要看看，赵烈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王平张了张嘴，最终叹气。
“既然大人执意要去，那末将也随行保护！”
“不必。”林子印摇头，“你留在龙门关，稳住局面。”
“我带黑虎和暗卫去就够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林子印打断他，“就这么定了。”
王平无奈，只能领命。
等他离开后，暗卫统领走了进来。
“大人，北荒城那边的情况，属下已经摸清了。”
他拿出一份地图，“北疆王府占地极广，防守森严。”
“府内驻扎着赵烈的亲卫军，足有三千人。”
“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林子印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
“宴会设在哪里？”
“王府后院的观星楼。”暗卫统领指着地图上的一处，“那里是北疆王平时议事的地方。”
“地势开阔，但……”
他皱眉，“只有一条路进出。”
“若是被人堵住，就是瓮中捉鳖。”
林子印点点头。
这确实像个陷阱。
但既然李云主动邀约，就说明李家确实有投诚的意思。
只不过……
也要防着赵烈借机动手。
“让你的人提前潜入北荒城。”林子印说，“摸清楚观星楼周围的地形。”
“另外，准备好撤退路线。”
“万一出事……”
他眼中闪过冷光，“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是！”
……
三日后，午时。
林子印的队伍抵达北荒城外。
远远望去，这座城比龙门关更加雄伟。
高耸的城墙上，旌旗猎猎作响。
城门口，驻守着全副武装的士兵。
“来者何人！”
守城将领大喝一声。
黑虎策马上前，拿出林子印的钦差令牌。
“钦差大臣林子印，奉旨前来！”
守城将领接过令牌，仔细查看后，脸色微变。
“原来是林大人。”
他拱手道，“北疆王已在府中备好酒宴，恭候大人。”
“请！”
城门缓缓打开。
林子印策马而入，眼神却在扫视着周围。
街道两旁，站满了士兵。
他们虽然没有举起武器，但那种压迫感，却让人不寒而栗。
“大人……”
钱有德小声嘀咕，“这阵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别怕。”
林子印淡淡道，“既来之，则安之。”
队伍穿过长街，来到北疆王府门前。
府门大开，红毯铺地。
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正是赵烈。
“林大人，久仰大名。”
赵烈笑着迎上来，“本王早就想见见你了。”
“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林子印翻身下马，拱手回礼。
“北疆王客气了。”
他打量着赵烈，这个被削爵的北疆王，虽然失去了王爵，但那股子威势依然不减。
“大人远道而来，本王已备好酒宴。”赵烈侧身，“请！”
林子印跟着赵烈往府内走。
黑虎和暗卫统领紧随其后。
穿过几道院落，终于来到观星楼。
楼内已经坐满了人。
林子印扫了一眼，认出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李家家主李云，坐在左侧第一位。
张家家主张文，坐在右侧第三位。
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应该是北疆其他势力的代表。
“林大人，请上座。”
赵烈指着主位旁边的位置。
林子印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诸位！”
赵烈举起酒杯，“今日能请到林大人，是本王的荣幸。”
“来，咱们先敬林大人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
林子印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但林子印知道，真正的戏，还没开始。
果然——
赵烈放下酒杯，突然笑道：“林大人，听说你此次来北疆，是要整顿军务？”
林子印点头。
“陛下有旨，北疆兵权，需归朝廷统管。”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赵烈。
赵烈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林大人，这话……可是陛下的意思？”
“正是。”
林子印拿出赵沐仪的调兵令，“这是陛下的令牌。”
“持此令，可调动边关所有兵马。”
赵烈眯起眼睛，看着那块金光闪闪的令牌。
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林大人。”
赵烈缓缓开口，“北疆的兵，可不是那么好调的。”
“这三万铁骑，跟着本王南征北战数十年。”
“他们只听本王的号令。”
“就算陛下的令牌……”
他顿了顿，“恐怕也未必能让他们听从。”
林子印笑了。
“北疆王这话，是在质疑陛下的权威吗？”
赵烈脸色一变。
“本王不敢。”
他冷笑，“本王只是实话实说。”
“北疆远离京城，天高皇帝远。”
“很多事情……不是一道圣旨就能解决的。”
林子印放下酒杯。
“那北疆王的意思是……不愿交出兵权？”
“本王没说不交。”
赵烈眼中闪过狠厉，“但林大人也得拿出点诚意来。”
“什么诚意？”
“简单。”
赵烈站起身，“本王之前被削爵，是因为……一些误会。”
“若林大人能帮本王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恢复本王的王爵……”
“这兵权，本王自然双手奉上。”
林子印听完，笑了。
原来如此。
赵烈这是在试探他，看他是不是真的来整顿军务，还是另有图谋。
“北疆王，您这是在为难我。”
林子印缓缓道，“王爵的事，陛下自有定夺。”
“我一个臣子，岂敢置喙？”
“那就没得谈了。”
赵烈冷笑，“林大人，本王好言相劝。”
“北疆不是江南那些软骨头。”
“想在这里收兵权……”
他眼中满是杀意，“可没那么容易。”
话音刚落——
观星楼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黑虎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
“大人小心！”
林子印没动，只是淡淡地看着赵烈。
“北疆王，这是要动手了？”
赵烈大笑。
“动手？林大人言重了。”
“本王只是……想让你看看，北疆的兵，到底听谁的。”
他一拍桌子，厉声道：“来人！”
观星楼的门被推开。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涌了进来，将林子印团团围住。
李云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
“北疆王！你这是做什么！”
“闭嘴！”
赵烈冷喝一声，“李云，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想借林子印的手，夺本王的权？”
“做梦！”
他转头看向林子印，眼中满是杀意。
“林子印，本王给你两条路。”
“要么，现在就滚回京城，告诉陛下，北疆的事她管不了。”
“要么……”
他拔出腰间的刀，“就永远留在这里。”
林子印依然坐着，甚至还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北疆王，你确定要这么做？”
“怎么？”
赵烈冷笑，“你还想翻天不成？”
“看看周围，这里是本王的地盘。”
“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
“也插翅难飞。”
林子印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
“北疆王，你错了。”
他眼中闪过寒光，“我既然敢来，就没想过要逃。”
“而且……”
他突然大喝一声：“暗卫何在！”
话音刚落——
观星楼的屋顶上，突然传来几声尖锐的破空声。
数十个黑影从天而降，落在林子印身边。
正是暗卫统领率领的精锐。
赵烈脸色大变。
“你……你早有准备？”
“不然呢？”
林子印冷笑，“北疆王，你以为我会傻到，孤身赴宴？”
“陛下派我来北疆，可不是让我送死的。”
他拍了拍手。
楼外，又是一阵马蹄声。
王平带着龙门关的一千精锐，已经将北疆王府团团围住。
赵烈的脸，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