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公府,后院。

林子印坐在石凳上,看着满院子忙碌的下人,整个人都麻了。

红绸、灯笼、喜字……

整个府邸被布置得跟过年似的。

不对,比过年还夸张。

“大人,这是礼部送来的婚服。”

钱有德抱着一大堆衣服走过来,“您看看合不合身。”

林子印扫了一眼那身大红色的礼服,头更疼了。

“放那儿吧。”

“还有这个。”钱有德又拿出一份清单,“这是婚礼流程,礼部的人说,您最好提前熟悉一下。”

林子印接过清单,随手翻了翻。

迎亲、拜堂、敬茶、入洞房……

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

“这特么是结婚还是演戏?”

他把清单扔在桌上,“告诉礼部的人,到时候他们说什么我做什么就行了。”

“可是大人……”

“没什么可是的。”林子印摆摆手,“反正我也逃不掉了,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钱有德叹了口气,正要退下,门外突然传来一阵**。

“什么人?站住!”

黑虎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个身影如鬼魅般掠过院墙,轻飘飘地落在林子印面前。

月光下,图雅一身劲装,长发披散,眼神清冷。

“你……”林子印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未来的夫君。”

图雅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囊,“喝一杯?”

林子印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酒囊。

烈酒入喉,辣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草原的酒,就是够劲。”图雅笑了,“不像大乾的黄酒,绵软无力。”

林子印把酒囊还给她,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谁都没开口。

良久,图雅突然说:“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在草原答应我。”

林子印想了想,摇头:“不后悔。”

“反正横竖都是被算计,早点晚点也没区别。”

图雅听了,笑得更开心了。

“你啊……”她看着林子印,“嘴上说着想躺平,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盐务改革,格物院,还有这场婚事……”

“每一步,都在改变这个天下。”

林子印沉默了。

“知道吗?”图雅继续说,“草原那边,现在到处都在学晒盐法。”

“以前因为盐价打得头破血流的部落,现在都安分了。”

“他们说,这是神使的恩赐。”

她看着林子印,眼神变得认真:“所以,别说你只是想躺平。”

“你做的这些事,已经让无数人过上了好日子。”

林子印喝了口酒,苦笑:“可我真的只是想当个废物……”

“那你就当吧。”

图雅站起身,“反正在我眼里,你已经是草原和大乾之间最重要的那座桥了。”

“明天见,我的……夫君。”

说完,她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林子印一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

与此同时,太学。

孔方正的书房里,烛火摇曳。

“诸位,这次机会千载难逢。”

他看着面前的几个太学博士,眼中闪着狠厉的光,“林子印明日大婚,正是他最松懈的时候。”

“我们要趁机上书弹劾,列举他的罪状。”

“什么罪状?”一个博士问。

“多了去了。”

孔方正冷笑,“盐务改革,破坏祖制;格物院,有辱斯文;娶草原公主,勾结外族……”

“随便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可是……”另一个博士犹豫,“陛下明显很看重他,我们这么做……”

“怕什么?”

孔方正一拍桌子,“我们代表的是天下读书人!”

“是圣人之道!”

“难道陛下还敢为了一个臣子,跟天下读书人为敌不成?”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孔祭酒说得对!”

“这次一定要让林子印身败名裂!”

“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学问!”

孔方正满意地笑了。

“明日一早,我们就在太和殿外跪谏。”

“人越多越好,声势越大越好。”

“我就不信,陛下能一直护着他!”

……

深夜,养心殿。

赵沐仪正在批阅奏折,李广匆匆走了进来。

“陛下,探子来报。”

他压低声音,“太学那边,孔方正召集了数百学子,准备明日在婚礼上闹事。”

赵沐仪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闹事?”

“是。”李广说,“他们要上书弹劾林大人,列举什么破坏祖制、有辱斯文之类的罪名。”

“还说要跪谏到底,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赵沐仪放下笔,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孔方正……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陛下,要不要……”李广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用。”

赵沐仪摇头,“他们要闹,就让他们闹。”

“正好,朕也想看看……”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林子印会怎么应对。”

“可是明天是大婚……”

“正因为是大婚,才更有意思。”

赵沐仪站起身,走到窗前,“传旨,明日婚礼照常进行。”

“另外……”

她顿了顿,“让暗卫盯紧太学,若有人敢冲击婚礼现场,格杀勿论。”

李广领命退下。

赵沐仪看着窗外,眼神复杂。

“林子印啊林子印……”

她轻声道,“朕倒要看看,这次你还能不能继续装傻充愣。”

……

翌日清晨。

太和殿外,已经跪满了人。

数百个太学学子,穿着统一的儒衫,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份奏折。

为首的正是孔方正。

“诸位同窗!”

他高声道,“今日我等跪谏,不为私利,只为天下苍生!”

“林子印此人,虽有功于朝廷,但其所作所为,皆是离经叛道!”

“盐务改革,破坏了祖宗留下的规矩!”

“格物院,更是把读书人当成工匠,有辱斯文!”

“如今他还要娶草原公主,这分明是勾结外族,心怀不轨!”

“我等今日跪谏,恳请陛下明察!”

台下学子齐声应和:“恳请陛下明察!”

声势浩大,震动朝野。

百官们陆续到来,看到这一幕,纷纷皱眉。

“这些学子,胆子也太大了。”

“今天可是护国公大婚的日子,他们这是要搅局啊。”

“孔方正这老东西,真是不知死活。”

正说着,一队虎威军从远处走来。

为首的正是黑虎。

“奉陛下旨意!”

他大声道,“今日护国公大婚,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太和殿!”

“违令者,斩!”

话音刚落,虎威军齐刷刷拔出刀,森寒的刀光在晨曦中闪烁。

学子们脸色一变。

有人想退,却被孔方正拦住。

“不要怕!”

他咬着牙说,“我们是为天下读书人争气!”

“陛下就算再糊涂,也不敢对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学子下手!”

“继续跪!”

学子们犹豫了一下,又重新跪了下去。

就在这时,太和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林子印一身大红礼服,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数百学子,眼神平静得可怕。

“诸位这是……在等我?”

孔方正猛地站起来。

“林子印!”

他指着林子印,“你身为朝廷重臣,却行离经叛道之事!”

“今日我等跪谏,就是要让天下人看看,你到底是忠是奸!”

林子印听完,笑了。

“忠是奸?”

他走下台阶,一步步走到孔方正面前,“孔祭酒,你觉得我是奸臣?”

“不错!”孔方正梗着脖子,“你破坏祖制,蛊惑人心,勾结外族……”

“条条都是死罪!”

“好。”

林子印点点头,“那我问你。”

“盐务改革之前,江南百姓一斤盐要花多少钱?”

孔方正一愣:“这……”

“十二文。”

林子印自己回答,“十二文一斤,普通百姓一个月的收入,只够买十斤盐。”

“现在呢?一文一斤。”

“我问你,让百姓吃得起盐,这叫破坏祖制?”

孔方正语塞。

“还有格物院。”

林子印继续说,“那些学生,有的是为了学医救人,有的是为了修桥铺路。”

“他们学的,都是能造福百姓的真本事。”

“我问你,培养这样的人才,这叫有辱斯文?”

孔方正脸色涨红:“可……可你娶草原公主……”

“那是因为我答应了她。”

林子印打断他,“草原的女儿,信守承诺。”

“我既然答应了,就要兑现。”

“难道孔祭酒的意思是,让我当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孔方正被问得哑口无言。

周围的学子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好像……林大人说得也有道理啊。”

“对啊,盐价确实降下来了。”

“而且格物院的学生,好像真的学到了真本事……”

孔方正看着这一幕,心里慌了。

他猛地跪下,对着太和殿磕头。

“陛下!”

他大喊,“林子印巧舌如簧,蛊惑人心!”

“臣恳请陛下明察!”

太和殿内,传来赵沐仪平静的声音。

“朕已经明察了。”

殿门大开,赵沐仪一身凤袍,缓缓走了出来。

“孔方正,你说林子印破坏祖制。”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朕问你,祖制是什么?”

“祖制……”孔方正咬着牙,“祖制就是圣人留下的规矩……”

“错。”

赵沐仪打断他,“祖制,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如果祖制让百姓吃不起盐,那这样的祖制,不要也罢。”

“如果圣人之道只会培养一群只会之乎者也的书呆子,那这样的圣道,也该改了。”

她眼神变得锐利,“林子印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而你们呢?”

“除了念经,还会什么?”

孔方正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在颤抖。

“来人。”

赵沐仪挥挥手,“把他们全都赶出去。”

“今日护国公大婚,朕不想见血。”

虎威军上前,把孔方正等人全都拖了出去。

学子们一哄而散,再也没人敢多嘴。

赵沐仪看向林子印,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愣着干什么?”

她笑了,“还不快去接你的新娘?”

林子印苦笑着摇了摇头。

转身,往宫门外走去。

那里,图雅已经在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