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大会散场时,狼王庭的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呼图克带着他的亲信离开祭祀广场,那张刀疤脸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连头都没回,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人群中。
而林子印,则被簇拥着往王庭中央走去。
“神使大人,请移步贵宾帐!”
“神使大人,这是我们部落献上的薄礼!”
“神使大人……”
无数部落首领围在他身边,有的送上珍贵的皮毛,有的牵来骏马,还有的直接跪下磕头。
林子印被挤在人群中央,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心里却在疯狂咆哮——
完了完了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本来只是想搞砸任务,结果反而成了草原最炙手可热的“神使”。
更要命的是,那只该死的海东青到底是哪来的?
还有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老天爷你是不是专门跟我过不去啊?
“大人,您先忍忍。”
钱有德在旁边小声提醒,“现在拒绝他们,反而会引起怀疑。”
林子印咬着牙,只能继续扮演“神使”。
好在黑虎和虎威军及时围了上来,把那些过于热情的牧民挡在外围,这才让林子印得以喘口气。
队伍来到王庭中央,那座原本应该是呼图克居住的豪华大帐前。
“神使大人,这是呼图克大人特意为您准备的住所。”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恭敬地说,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古怪。
林子印看着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大帐,心里直犯嘀咕。
呼图克会这么好心?
“大人,小心有诈。”李广低声提醒。
“我知道。”
林子印挥挥手,“让兄弟们仔细检查,别漏了任何角落。”
虎威军立刻行动起来,把整个大帐里里外外搜了个遍。
“报告大人,没发现异常。”
“周围也没有埋伏。”
林子印这才稍微放心,但还是让黑虎在帐篷外围布置了双倍岗哨。
“还有那些烟花,全都埋好。”他补充道,“今晚怕是不会太平。”
……
入夜。
狼王庭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林子印坐在帐篷里,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礼物,头疼得要命。
金银珠宝、名贵皮毛、珍稀药材……
这些东西要是拿回大乾,够他躺平一辈子了。
但现在,这些东西就像烫手的山芋。
“大人,苏家主求见。”
钱有德掀开帘子进来。
“让她进来吧。”
苏婉走进帐篷,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林大人,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林子印有气无力地问。
“沙狼部的首领铁木真,刚才跟我见了面。”苏婉压低声音,“他说,他是图雅公主让他来的。”
林子印一愣:“图雅?”
“对。”苏婉点头,“铁木真说,沙狼部地处草原西北,一直被主流部落排挤。呼图克上台后,更是变本加厉地打压他们。”
“所以图雅公主早就在联络他们,准备在关键时刻发难。”
“您今天在部落大会上的表现,让铁木真看到了机会。他愿意全力支持您和图雅公主。”
林子印听完,沉默了。
他现在只想问——
图雅这个女人,到底在下一盘多大的棋?
“还有一件事。”苏婉继续说,“铁木真透露,呼图克准备在明晚的盟誓晚宴上动手。”
“盟誓晚宴?”
“对,按照草原的传统,部落大会后的第二天晚上,要举行盟誓晚宴。”苏婉解释道,“各部落首领会在晚宴上宣誓效忠单于。”
“呼图克准备利用这个机会,刺杀老单于,然后嫁祸给您。”
林子印猛地站起来。
“这个疯子!”
他在帐篷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明晚的晚宴,绝对是个死局。
去,可能被刺杀。
不去,就是公然违背草原传统,会失去所有支持。
“苏家主,商队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子印突然问道。
“啊?”苏婉愣了一下,“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撤离。”
“那就好。”
林子印深吸一口气,“明天一早,你带着商队先走。”
“大人,您……”
“我有我的打算。”
林子印摆摆手,“反正这次任务已经彻底搞砸了,回去以后女帝肯定不会放过我。”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他话没说完,帐帘突然被掀开。
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动作快得连门外的虎威军都没反应过来。
“谁?”
黑虎抽刀就要冲上去。
“是我。”
来人摘下面罩,露出图雅清冷的脸。
“公主?”苏婉惊讶地站起来。
“你们先出去。”图雅看向苏婉和钱有德,“我有话要单独跟林大人说。”
两人对视一眼,退出了帐篷。
帐篷里只剩下林子印和图雅。
“你怎么来了?”林子印问,“不怕被呼图克发现?”
“他现在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管我。”图雅在他对面坐下,“我来是要告诉你,明晚的晚宴非常危险。”
“我知道。”林子印点头,“苏婉刚才已经告诉我了。”
“不,你不知道。”
图雅摇头,眼神凝重,“呼图克不仅要刺杀你,他还要杀我父汗。”
“然后嫁祸给大乾,说是你勾结我,意图颠覆草原。”
“到时候,他就能以‘为单于报仇’的名义,号召各部落进攻大乾边境。”
林子印听得头皮发麻。
这个呼图克,野心也太大了吧?
“所以……”图雅看着他,“我们必须先发制人。”
“等等。”
林子印打断她,“你说‘我们’?”
“对,我们。”图雅理所当然地说,“我和你,还有铁木真,以及那些忠于父汗的部落。”
林子印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突然笑了。
“图雅公主,我有个问题。”
“你说。”
“你真的相信我是神使吗?”
图雅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你觉得呢?”
“我觉得……”林子印看着她的眼睛,“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
“那只海东青是你放的吧?”
“还有那场雨,虽然是巧合,但你肯定提前观察过天象。”
图雅的笑容更深了。
“你很聪明。”
她站起身,走到林子印面前,“我确实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神使。”
“但那又怎样?”
她的眼神变得认真,“你能创造神迹,这就够了。”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神,而是一个聪明的盟友。”
“一个能帮我夺回王庭,稳定草原,甚至……”
她顿了顿,“改变草原和大乾关系的盟友。”
林子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明白了。
从他踏入草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入了她的局。
“可我只想回家躺平啊。”
他苦笑着说,“图雅公主,放过我吧。我真的只想当个废物。”
“你当不了。”
图雅摇头,“因为你根本不是废物。”
“你以为你在搞砸任务,其实你在一步步走向成功。”
“你以为你在摆烂,其实你在收服人心。”
“就像现在……”
她看着林子印,“你嘴上说想跑,但你心里清楚,你跑不了。”
“因为你欠我一刀,欠这些信任你的部落一个交代,也欠大乾一个结果。”
林子印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发现自己确实……跑不了了。
“所以……”图雅伸出手,“合作吧,林子印。”
“帮我夺回王庭,我帮你稳定草原。”
“到时候,草原和大乾之间,就不会再有战争。”
“你也能回去交差了。”
林子印看着她伸出的手,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你真是……太会算计了。”
他握住了那只手,“行,我答应你。”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我死在这里……”林子印认真地说,“你得亲自送我的骨灰回大乾,交给陛下。”
“然后告诉她,林子印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好好躺平。”
图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我答应你。”
“不过……”她眼中闪过狡黠,“你不会死的。”
“因为你还欠我一个婚约。”
林子印:“……”
他突然想起那块该死的玉佩。
“对了,说到婚约……”
他从怀里掏出玉佩,“这东西能不能……”
“不能。”
图雅打断他,“在草原上,信物一旦给出,就不能收回。”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死了。”
林子印看着手里的玉佩,欲哭无泪。
他现在只想问——
赵沐仪知道这事后,会不会真的砍了他?
“好了,说正事。”
图雅坐回椅子上,“明晚的晚宴,呼图克会让他的死士混在侍从里。”
“等晚宴进行到一半,他们会同时动手,刺杀父汗和你。”
“然后呼图克会‘及时’赶到,击杀刺客,顺便把罪名扣到你头上。”
林子印听完,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晚宴在哪里举行?”
“在王庭的中央大殿。”
“殿有多大?”
“能容纳五百人。”
“好。”
林子印站起身,在帐篷里来回踱步。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勾起一个有些疯狂的笑容。
“图雅公主,你相信我能创造神迹对吧?”
“当然。”
“那好。”
林子印转身看着她,“明晚,我给你们演一场真正的神迹。”
“一场让呼图克和所有人都永生难忘的神迹。”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些被当成礼物的烈酒、烟花、铜镜。
“这些东西,明天全都能派上用场。”
“还有……”
他看向图雅,“铁木真那边,能调动多少人?”
“三百精锐。”
“够了。”
林子印点头,“让他们明天提前进殿,装成侍卫和侍从。”
“还有你,明晚必须待在我身边。”
“为什么?”
“因为……”
林子印笑得有些坏,“你是我未婚妻啊。未婚夫遇到危险,未婚妻当然要挺身而出保护。”
“这才符合草原的传统嘛。”
图雅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好,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那我先走了。明晚见。”
“等等。”
林子印叫住她,“还有件事。”
“什么?”
“你那只海东青……”林子印犹豫了一下,“能不能借我用用?”
“明晚可能还要它出场。”
图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你果然早就猜到了。”
“废话,那么准时的‘神迹’,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林子印翻了个白眼,“所以到底借不借?”
“借。”
图雅笑着说,“不过……”
“不过什么?”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图雅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领。
“活着回来。”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子印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最后,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又是个不讲道理的女人……”
他走到桌边,看着那些烈酒、烟花、铜镜,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
“既然你们都觉得我是神,那我就给你们演一场真正的神迹!”
“明晚……”
他握紧拳头,“就让呼图克见识见识,什么叫现代科学的威力!”
帐篷外,月色如水。
苏婉站在远处,看着帐篷里的灯影,若有所思。
“钱有德。”
“家主。”
“你说,林大人这次……真的能活着回去吗?”
钱有德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
“但是……”
他看向帐篷,“我相信大人。”
“就像陛下相信他一样。”
苏婉点了点头。
“希望如此吧。”
她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中。
“明晚,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