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文化复兴债券发行的第七天。

金銮殿里,气氛不是太好。

林子印站在大殿中间,看着眼前跪了一地的官员,他心里很高兴。

他们来了。

总算来了!

带头的是新来的御史大夫韩文渊,五十多岁,看起来很正直,这时候正拿着一本厚厚的奏折,声音很大。

“陛下!我今天冒着生命危险说话,是为了我们的大乾啊!”

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好像真的很伤心。

“自从林子印管礼乐监以来,可以说是一件正事儿都不干!”

“先是搞评书大赛,吹嘘自己的功劳,为了自己的名声!”

“后来又推广麻将,让享乐之风盛行,官员大多沉迷享乐!”

“现在更是要建什么大剧院,花了一百万两银子!”

韩文渊说到这里,猛地用手拍了一下地面。

“一百万两啊陛下!这可都是老百姓的钱啊!”

“这些钱可以用来修河堤,扩军费!”

“也可以用来救助灾民!”

“却被林子印拿去建什么大剧院!”

他后面,一群官员也跟着一起说。

“御史大夫说得很对!”

“林大人做的事,不符合规矩!”

“圣人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林子印所行,皆是小人之道!”

林子印听着这些慷慨陈词,都快笑出声了。

总算。

总算是有人站出来骂我了。

“韩大人。”

林子印假装没办法,叹了口气,“我做这些事,也都是为了给国家谋利,为了百姓……”

“别说了!”

韩文渊打断了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本书,就是那本《护国公摆烂语录》。

“林子印,你认不认识这本书?”

林子印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来了。

“这是……百姓自己写的书,和我不相干啊。”

“不相干?”

韩文渊冷笑,“这本书第一句就是‘躺平是人生最好的状态’!”

“第二章还说‘拖延是最好的办法’!”

他翻到后面,声音更大了。

“你看看这都写的什么!‘当官的偷懒是培养人才’?‘玩乐能让民心稳定’?”

“太奇怪了!真的太奇怪了!”

韩文渊把书摔在了地上。

“陛下,这本书虽然是老百姓写的,但里面的想法,都是林子印说出来的!”

“现在京城的书院,很多学生都把这个当成标准!”

“翰林院甚至有人建议,把这本书放进学校的教材里!”

“这是在破坏我们大乾的根基啊!”

轰!

朝堂上的人都开始说话了。

就连一些本来不站队的大臣,这个时候也开始犹豫了。

林子印心里很高兴。

好!

骂得好!

最好把自己骂得什么都不是!

“还有这个!”

户部侍郎站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账本。

“陛下,我查过了。礼乐监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花了二十五万两了!”

“里面有八成的钱,都用在玩上面了!”

“我请问林大人,这八成的银子,都花在什么地方了?”

林子印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

礼部郎中又站了出来。

“我还查到,礼乐监五百个官,有三百个人是靠关系进来的!”

“这些人,每天除了来一下,就是在衙门里打麻将、听评书!”

“这哪里是当官的,这不就是养了一群不干活的人嘛!”

“陛下,朝廷的钱不好挣,怎么能这么乱花呢?”

一个一个的大臣站出来,每个人都拿出了“证据”。

林子印站在那里,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但心里,却在疯狂地叫好。

对!

就是这样!

把自己说得越坏越好!

最好让女帝彻底对自己失望!

“韩大人说的话,有证据吗?”

赵沐仪终于说话了,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来是高兴还是生气。

“有!”

韩文渊从怀里拿出厚厚的一堆文件。

“这是我这几天收集的证据。”

“第一,评书大赛的时候,京城有十三家茶楼因为人太多倒闭了,老百姓损失很大。”

“第二,推广麻将以后,有七十二个官因为赌博被告了。”

“第三,大剧院的工程,已经有三家商铺因为抢着买债券钱不够倒闭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大了。

“陛下,这些都是林子印乱来的证据!”

“我请求陛下,下命令批评林子印,把他礼乐监监正的官给撤了!”

“并且好好查查礼乐监的账,把亏的钱要回来!”

“我们都同意!”

一群官员一起大声喊。

林子印看着这个样子,心里很确定。

成了!

这次总算要被撤职了!

就在他准备很“伤心”地承认错误的时候——

“够了。”

赵沐仪冷冷地开口。

她站了起来,眼睛扫过大殿下面的人。

“韩大人,你说茶楼倒闭了,你知不知道那十三家茶楼,都是宋孝知那些人开的?”

韩文渊愣了一下。

“你说当官的赌博,你知不知道那七十二个人,都是些什么人?”

“你说商铺钱不够倒闭了,你知不知道那三家,都是首辅小舅子用来赚钱的?”

赵沐仪每说一句,韩文渊的脸就白了一点。

“陛下……这……”

“我查过了。”

赵沐仪走下龙椅,来到韩文渊面前。

“你说的那些‘证据’,不过是那些蝇营狗苟之辈自己倒霉罢了。”

“至于礼乐监花的钱……”

她转向林子印,眼睛里有点笑意。

“林爱卿,礼乐监今年给国家赚了多少钱?”

林子印愣住了。

不是……

这和想的不对啊!

“回……回陛下……”

他硬着头皮说,“彩票赚了八十万两,卖官赚了五十万两,债券……”

“一共多少?”

赵沐-仪打断了他。

“一共……一百五十万两。”

林子印越说声音越小。

“听到了吗?”

赵沐仪看向韩文渊,“礼乐监花了二十五万两,给国家赚回来一百五十万两。”

“这叫乱花钱?”

“这就是会赚钱又会省钱!”

她看了看所有的人。

“至于什么‘让人不想干正事’,更是乱说。”

“评书大赛,让很多穷人家的读书人有机会了,不是吗?”

“推广麻将,让很多有钱有势的人不让他们拉帮结派,而是去玩一些没害处的东西,不好吗?”

“大剧院建好了,将是我们大乾文化厉害的标志!”

赵沐仪的声音越来越有威严。

“韩大人,你一直说林爱卿害国家害人民。”

“可我觉得,你才是在阻碍大乾进步的人!”

“来人!”

她大声说,“韩文渊乱告状,扰乱朝廷,把他御史大夫的官给撤了,贬为庶人!”

“其他跟着说话的人,每个人罚半年的工资!”

轰!

顿时,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了。

韩文渊瘫坐在地上,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陛下……我……”

“退朝!”

赵沐仪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话。

“林爱卿留下,我有话说。”

随着官员们一个个离开,大殿只剩下林子印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脑子很乱。

怎么又……

又变成这样了?

“爱卿。”

赵沐仪走到他面前,笑得有点坏坏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听韩文渊的,把你官给撤了?”

林子印张了张嘴。

“我……”

“别装了。”

赵沐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从评书大赛到大剧院,你哪次不是想搞砸?”

“可你知道吗……”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温柔。

“正因为你想搞砸,所以我才更放心。”

“一个不想要权力也不爱钱的人,才是我最需要的人。”

林子印完全傻了。

不是……

赵沐仪你这是……

“回去吧。”

赵沐仪转身走向后殿,“大剧院的事,继续办。”

“我等着那一天,和你一起,看第一场演出。”

林子印站在空旷的大殿里,对着天叹了口气。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躺着。

可为什么……

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实现不了呢?

远处,养心殿。

赵沐仪坐在窗前,看着护国公府的方向。外面的风很大,吹得窗户咯吱咯吱响。

“陛下……”

李广想说又没说。

“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林大人……”

李广想了想,“他真的只是想不做官吗?”

赵沐仪笑了。

“是,也不是。”

她看着窗外的月色,小声说。

“他想不做官,是因为他累了。”

“但他不走,是因为……”

她停了一下。

“他舍不得走。”

“他舍不得这个朝廷。舍不得这个天下。也舍不得……”

赵沐仪没说下去。

只是眼神里,有一种温柔,她自己都没发现。

而这个时候,护国公府。

林子印趴在桌上,看着那堆麻将牌,觉得很绝望。这个桌子是花梨木的。

他想起来以前听过一句话——

“你叫不醒一个假装睡觉的人。”

可现在……

他是真想睡啊!

为什么就是睡不成呢?